“干了。”
“你们不给工钱。”
“不给。”
“那你还放我们走?”
“放。”
莫贺不懂。
“你们多少人?”
“一千五百。”
“我们三万。”
“我知道。”
“那你放我们?”
“放了你们,你们回去还是三万。”林昭说,“留着你们,你们在堡里就是十三张嘴。”
莫贺跪在雪地里,抬头看了她很久。
“你们的人,”他说,“死了多少?”
“堡外那一片坟,你数得清么。”
“我数不清。”
“我也数不清。”林昭说。
她给了他们每人一袋粮。
三斤一袋,不多不少,装的都是河套冬麦。
莫贺抱着那袋麦子,手在抖。
“大人,”沈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咱们自己都只有四十一日粮……”
“我知道。”
“那还给他们?”
“给他们看。”
十三个人出了堡,走的是西门,往北。
走到七里,被截住了。
截他们的是秃发浑的游骑。
埋在柳树墩后头的秦五回来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大人,截住了!”
“搜了么。”
“搜了!”秦五说,“十三个人全搜了,衣裳都扒了,靴子底都抠开了。”
“搜出什么了。”
“粮。”
“他们问了么。”
“问了。”秦五说,“问这粮哪来的。莫贺说是您给的。”
“秃发浑呢。”
“秃发浑没露面。”秦五说,“是他手底下一个百夫长。可那百夫长看见粮的时候,脸就变了。”
“怎么变的。”
“像吃了屎。”
林昭“嗯”了一声。
她走到案边,把那一捧麦子倒回袋子里。
“大人,”沈砚还不明白,“给他粮,他为什么脸变?”
“因为那不是关外的麦。”
“那又怎样?”
“他是左贤王的人。”林昭说,“左贤王的兵吃糜子吃青稞。他一眼就认得出,这是单于中军的粮。”
沈砚张着嘴。
“那……那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单于中军的粮,出现在汉人的堡里。”
“然后呢?”
“然后他会去想,”林昭说,“这粮是怎么过去的。”
沈砚想了很久,忽然打了个寒噤。
“大人!他会不会以为是您抢的?”
“他不会。”林昭说,“他截的是俘,俘是自己走回去的,不是被抢的。他若以为是我抢的,就不会脸变,他会高兴——抢来的粮,抢回去就行了。”
“那他脸变是因为……”
“因为俘是自己走回来的。”林昭说,“自己走回来,还带着中军的粮。”
第三日,斥候回来了。
“大人!狄营分了!”
“怎么分。”
“左贤王那一部,往后撤了十里!”斥候喘着说,“黑石坳东南那十三座营,撤走了六座!跟中军隔开老远,中间还挖了沟!”
沈砚一蹦三尺高。
“大人!成了!”
林昭站在城头上看北面。
看了很久。
“大人,”沈砚凑过来,“您不高兴?”
“高兴。”
“那您怎么……”
“分营的是左贤王。”林昭说。
“那不就是成了么!”
“单于没动。”
风从豁口里灌上来。
她把手按在垛口的砖上。
黑石坳那一片火,分成了两堆。
两堆中间,隔着十里黑地。
中间那道沟,是左贤王自己挖的。
“大人,”沈砚小声问,“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不会。”
“那……”
“会生疑。”林昭说。
她转过身往城下走。
“生疑比打起来好。”
“为什么?”
“打起来,他们就合力了。”她说,“生疑,他们就得各自防着对方。”
走到城下,她忽然停住。
“沈砚。”
“在。”
“今日初几了。”
“正月初十。”
林昭没说话。
正月初十。
正月十五,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