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令牌,只发给云家近卫。”
七日期限最后一日,裴钧将这句话连同盐仓勘验记录一并带入宫门,陈槐令牌封在第三只证物匣中,排在半枚军牌,火场残册与陆青誊录纸之后。
刘振威也在宫门前候召,官袍穿得齐整,腰间却少了往日那块炫耀军功的玉佩,见裴钧抱着婉宁过来,他往旁边让开一步。
“云姑娘脚伤未愈,也要进殿问案?”
“刘伯伯今日要说周应的军功,婉宁想听。”
“三岁孩子听得懂军功核验?”
刘振威话里带着轻慢,右手却在婉宁提到周应时摸过外袍衣襟,那里缝着一道不在官服旧制内的暗袋。
裴钧察觉婉宁从臂弯里探身,先扣住她的腰:“脚不许落地。”
“簪子掉了。”
一枚小小的铜簪滚到刘振威靴边,婉宁伸手去捡时身体一歪,手掌抓住他的外袍衣摆,刘振威嫌她碍事,抬臂便要甩开。
“站稳,殿前失仪,也不怕陛下怪罪。”
婉宁借着衣料掩挡,将藏在袖中的复制军牌推进暗袋,随后被裴钧抱回去,铜簪也由高福派来的小内侍捡起。
刘振威拍过被她抓皱的衣摆,没有发现暗袋多了东西,只看见裴钧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回去再算。”
婉宁低头理袖口:“先算刘伯伯的账。”
御前已经摆好三方案桌,萧景衡坐在上首,韩崇立于左侧,白玉扳指在拇指上转过一圈,又被他收进掌心。
过去七日里,兵部档案房失火,军功副册又查出纸旧墨新,如今裴钧带着四只证物匣入殿,韩崇不信一个死人留下的半张纸能扳倒兵部将领,却更厌恶婉宁每次都只问一小段。
她不求刘振威一次认罪,只把能退的路一条条封住。
“七日已到,先说查证结果。”
萧景衡看向裴钧:“半枚军牌能否证明刘振威冒领军功?”
“不能单独证明。”
裴钧将第一只证物匣放上御案:“此物出自刘府废井,断口带有两层血迹,井中发现焚毁名册残页,残页所记军牌末位与陆青誊录纸相合,刘府管事在未见拓样前,也说出同一末位。”
韩崇接过话:“刘府旧井埋过许多兵器,管事记得牌号,最多证明军牌曾入刘府,周应是否战死,军功究竟归谁,仍该以原始军功页为准。”
“原始页失踪,御前副册被换,兵部档案又失了火,韩尚书要用哪一页作准?”
宋砚之将火场残页铺开:“兵部那半页只剩刘振威姓名,姓名下方留有刮改痕迹,刮痕宽度足够容纳两个字。”
“能容两个字,不等于原先就是周应。”
韩崇没有看婉宁,只朝皇帝拱手:“臣请陛下明察,锦麟卫七日只查出相合末位与一张私人誊录,若凭这些便停一名边将的职,往后谁还敢领军功?”
婉宁坐在裴钧身侧的小椅上,伤脚垫着软枕:“韩爷爷说得对,证据不够,不能定罪。”
刘振威原本绷着的下颌松开:“云姑娘既然明白,便不该拿死人写的东西扰乱朝堂。”
“可婉宁还想查一件小事。”
她从袖中取出方才那枚铜簪,放到案上:“入宫以前,高公公说御前今日查证物,所有人带进殿里的金属器物都要登记,婉宁的簪子登记了,裴大人的刀也封在殿外,刘伯伯带了什么?”
刘振威本能地看向腰间:“臣只带官印,没有兵器。”
高福展开宫门登记册:“刘将军入宫时申报官印一枚,腰带铜扣两枚,靴中无刃器。”
“暗袋里呢?”
婉宁抬起脸:“宫规会不会查?”
刘振威的手已经按住外袍暗袋,等他发现殿内几人的视线都落在那里,再想收回来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