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死前说，刘振威的功是偷来的。”

孩子的话还没落稳，院墙外便传来瓦片互相碰撞的轻响，苏绾以为是守在巷口的缇骑上了房，正要开门询问，婉宁却盯住窗前晾衣绳垂下的位置。

进门时，绳上两件湿衣只搭到窗棂上沿，如今那件灰布短褂已经遮住半格窗纸，绳结没有松，水也没有多添，屋顶却多了一份往下压的重量。

“别开门。”

婉宁从椅上扑向男孩，伤脚碰到地砖，疼得眼前发花，她仍借着织机横木撑住身体，把人推到踏板下方：“屋顶有人，离开窗边。”

第一根毒针穿透瓦缝，钉进方才放置布偶的木盘，封条被针尾带得掀起，紧接着又有数根细针落下，位置全朝誊录纸去。

裴钧抄起织机旁的厚木板挡住木盘，另一只手将婉宁和孩子拨到机架后：“苏绾，剪刀给我，趴下。”

“剪刀不能挡针。”

苏绾没有把剪线刀递出去，她贴着地面爬到织机另一侧，扯住绷紧的经线：“他若从屋顶下来，脚一定落在机架上，你护住孩子，我剪线。”

瓦面又响了一回，徐明远显然察觉屋内已经有了防备，没有继续投针，一脚踏破屋脊薄瓦，借坠落的砖片遮住裴钧视线，刀尖直奔木盘。

裴钧把木板朝上掀去，毒针全扎进板面，徐明远的刀却从侧边绕开，划断了最外层封绳。

苏绾手里的剪线刀同时合拢，经线失去牵扯，整片丝线从织轴上垮下来，缠住徐明远落在机架上的左腿。

“拽住线，别碰他。”

裴钧一手按住木盘，拔刀封住徐明远退向窗边的路：“你能进来，便该知道外头有多少人。”

“我只要一张纸。”

徐明远抬腿想挣开丝线，左膝护具却卡在织机木齿间，金属边缘被磨出一串新痕：“裴大人为了半张死人写的废纸，把云家孩子也押在这里，真算得清。”

“你若真把它当废纸，就不会带毒针来。”

婉宁护住男孩的后脑，视线越过踏板，看见徐明远左膝转动不顺，每次借力都先用右脚撑地，这与乱葬岗墙根留下的一深一浅两组足迹完全相合。

“裴大人，他左膝有旧伤，别让他走西窗，那里墙矮，他会用右腿先蹬。”

徐明远朝她看了一眼，刀锋立刻压向经线，苏绾却把剩下的线轴整个推倒，木轴滚过地面，散开的丝线缠住他的靴底，也把通往西窗的窄路铺满。

裴钧没有急着夺刀，他将木盘踢进织机底部，让婉宁用木匣盖住，随后才逼近徐明远：“卷轴套里的毒针是你的，刘府乱葬岗留下的左膝护具刮痕也是你的，今日再添一件入室灭口。”

“你先活过今日再记。”

徐明远扬手砸下一颗烟丸，灰白烟粉落进散乱丝线，屋内立刻呛得睁不开眼，他借着机架被撞倒的响动冲向东窗，左腿拖过窗框，护具边缘留下一小片黑漆。

裴钧追到窗边，刀已经递出去一半，身后却传来孩子短促的咳声，还有木盘被撞动的声响。

他收刀回身，先将婉宁从织机下抱出来，再用湿布盖住孩子口鼻：“苏绾受伤没有？”

“手背被木梭划了，不碍事，纸还在里面。”

苏绾跪在地上摸索木盘，确认三道封签只断了最外一根，内层封条完整，才把孩子拉进怀里：“外头的人呢，怎么还没进来？”

“烟粉落下时，有人在巷口放火，缇骑先去拦烧着的草车，屋顶还有一人替他引开守卫。”

裴钧打开院门，让唐砚带人封锁前后巷道，却没有下令追出城南：“徐明远左膝受损，东侧屋脊会留下血与护具残片，温拓带两人追踪，不许离开织坊三条街，其余人护送证人与证物。”

唐砚看向尚未散尽的烟：“现在追还来得及。”

“他既敢露面，后路便不止一条，先清点活人。”

婉宁坐在裴钧臂弯里，方才落地的伤脚已经渗出血，布条边缘湿了一小块，他托着她的手臂收紧，却没有当着众人训斥。

“伤口裂了？”

“碰到一下。”

“你从椅上跳下来，也叫碰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