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子时,把小的埋进乱葬岗。”
婉宁把纸条放回证物盘,手指按住城西乱坟坡的地形图,沿着北镇抚司通往城门的三条路慢慢划过,最后停在西边废砖窑旁。
“徐明远想知道锦麟卫会不会拿我换尸骨,那便让他以为,你们已经把我送出去了。”
裴钧将短箭上的黑蜡装入瓷管,抬眼看她:“你留在北镇抚司,他的人若盯着内院,马车再像也没有用。”
“那就别留在内院。”
婉宁把东线与北线一并圈住:“先放出消息,称陛下担心我妨碍查案,命你今夜把我秘密送往城外别院,北镇抚司不敢违旨,只能在子时前交人。”
唐砚听懂了她的意思:“徐明远若相信消息,盯梢的人便会从内院撤开,转去看哪一辆车出城。”
“还要让他看见孙嬷嬷收拾衣物,也看见我那件披风被送上车。”
婉宁扯了扯身上的小披风,领口还留着前几日清洗不净的暗色血痕:“人可以不在,重量与衣物必须都在,否则车辙深浅和车厢晃动会露出问题。”
裴钧把她的披风从肩上解下,交给唐砚:“称她连衣物的重量,按同样分量装沙袋,车内另放温水与手炉,别让探车的人摸出冷暖差别。”
唐砚接过披风:“车窗呢?”
“内层覆黑布,外层留出一道能看见衣角的缝,过街时车速放慢,出了西坊再加快。”
婉宁说到这里,伸手去拿桌边的路线册,裴钧却先按住册页:“你去城楼暗室,只能看,不得下楼。”
“暗室能看见乱葬岗?”
“看不见坟地,能看见西门外的火光与信号,温拓会在三条接近路线布铜铃线,铃声依次传上城楼,你可以判断哪处有人经过。”
“那我也要知道铃线怎么分。”
裴钧将路线册转向她:“东线系两枚小铃,北线系一大一小,西线只系一枚大铃,三处铃绳都藏在荒草根部,触线以后,城楼暗室里的木牌会被拉起。”
唐砚顺着图看了一遍:“若夜里有野狗或巡夜人踩到呢?”
“线离地一尺,野物从下方钻过,巡夜人今晚照旧走官道,不进荒坡,温拓会在每条线上留两处拉结,只有前后两处接连触动,才算有人往里走。”
婉宁把三条路线重新抄在三张纸上:“谁知道哪一条是真的?”
“刑房旧吏知道西线,巡缉房知道北线,外院值守知道东线。”
裴钧分别封好三份调令,封口都用了相同印蜡:“每组只接到自己的路线,唐砚真正走西线,却会先从东门绕出,再沿城外驿道折向西边。”
“西线的人若提前伏在乱葬岗,泄密源便在刑房旧吏里。”
“若三处都有人,消息已经从更高处漏出,今夜立刻停局。”
婉宁听见这句,没有再争:“抓到伏兵以后,先留他们说话,别让缇骑为了抢功围得太紧,徐明远看见退路全封,便不会靠近。”
裴钧看着她按在图上的小手:“你还想让他靠近?”
“他既要看你会不会交我,也要看你抓到人以后怎么处置,离得太远,便看不清马车里装的是谁。”
“所以空出乱葬岗西北边的芦苇沟,让他以为那里没人守。”
温拓进门时正听见最后一句,他把短箭泥样的核验结果放上桌:“黄褐细沙来自城西废砖窑,槐籽烧过以后混在窑灰里,纸条约的就是西边。”
裴钧问道:“芦苇沟有几处出口?”
“两处明口,一处旧排水洞,洞口早塌了,成年男子钻不过去。”
婉宁抬头:“查过里面吗?”
“探杆进了五尺,后面都是淤泥。”
“今夜别再动它,地面新痕会让徐明远看出来,只把两处明口放进铜铃线,沟外不设明哨。”
温拓看了一眼裴钧,见他没有反对,才把安排记入调令:“城楼暗室与芦苇沟隔得远,姑娘若发现动静,如何把话送到乱葬岗?”
“暗室灯窗挂三块活动木板,开左板查东线,开右板查北线,中间全开便查西线,若连开两次,马车继续走,不可收网。”
婉宁将自己的要求补在纸尾:“徐明远习惯先看别人怎么动,我们动得越快,他越容易知道哪里藏着人。”
入夜以后,孙嬷嬷依照安排抱着衣箱进出内院,又在值守缇骑面前问了三遍城外别院可有炭火,婉宁则换上暗色衣裙,从档案房后的窄梯登上城楼。
城楼暗室只开了一道朝西的窄窗,裴钧把软垫放在木凳上,又将她的伤脚垫稳:“你留在这里,唐砚驾车,温拓带人守线,我去乱葬岗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