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昨夜值门的人,登记的确实是霍青。”
唐砚说完后,霍青本人仍被关在东厢,裴钧没有让人放他出来,只取来他的腰牌拓印与总钥封存记录,逐项比对门册内容。 腰牌编号无误,总钥柄上的月牙缺口也被值门人记下,若对方只拿着仿造物,很难将这些细节全说对。 婉宁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好。 “有人拿过霍大人的真腰牌与真钥匙。” 霍青的亲卫分别受询,两人都说钥匙匣昨夜没有打开,匣上火漆也留着原样,可匣底垫布比往日厚了一层。 唐砚拆开垫布,夹层里落出两点铜屑,钥匙曾被人隔布拓过形状,真钥匙未必离开外院。 “腰牌呢?” “腰牌没有机关,霍青若在灯市办案时脱过外袍,旁人便能短暂取走,值门人只隔着木窗验牌,也看不出持牌者的脸。” 裴钧听完便让唐砚传出消息,蓝色纤维已经验出独门染料,染坊只向北镇抚司供过一批布,比对结果也已锁进证物房。 季无声抬头看他。 “葛仵作还没查完染料。” “所以证物匣里只放一张空纸。” 霍青被秘密转移到后院暗室,东厢仍留着两名缇骑轮换送饭,从门外看去,人还关在里面。 曹昆听见染料结果已出时,正在刑房外间接受第二轮问话,他只问了一句证物由谁看守,随即又说自己担心案卷泄露。 婉宁坐在屏风后的窄榻上,左脚被裴钧用披风裹住,听见曹昆离开问讯室的脚步后,抬手拽住裴钧袖口。 “他问看守,不问结果写了什么。” “问得越少,越想知道。” “证物房到档案库有两条路,他若先去拿空纸,发现被骗以后,多半会去烧能证明他改册的东西。” “你留在这里。” “这里就是证物房后的暗间,门从外面锁着,我不出去,只听脚步。” 裴钧把她捏住的袖角拿开,又将一枚铜哨放到她手里。 “听见交手便吹哨,暗门不开,不许跟出来。” “你若追去档案库呢?” “唐砚守外门,霍青守屋顶,真出事也轮不到你跑。” 婉宁把铜哨攥进掌心,没再争这一句。 夜过二更,证物房外传来钥匙入锁的细响,来人先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把锁舌推开。 曹昆提着巡牢灯走进屋内,手里拿的是刑房备用钥匙,值夜缇骑已经被他用检查牢区封锁的名义支开。 他找到写有蓝布纤维的证物匣,拆开封签后只见一张空纸,纸上连墨点都没有。 暗间木板隔着灯光,婉宁看见他肩背绷起,右手很快摸向衣袖,那里藏着另一枚未经登记的细齿钥匙。 曹昆没有在证物房继续翻找,将空纸塞回匣中便赶往档案库,连拆坏的封签也顾不上恢复。 裴钧等他离开甬道才打开暗门,准备把婉宁留给唐砚,衣摆却被那只小手重新抓住。 “他会先烧钥匙册,领用册就在东侧第三架,季大人说过那里靠着焚纸盆。” “唐砚抱她,只走到档案库外,不许进门。” 曹昆进入档案库后没有点亮壁灯,借巡牢灯找到第三架,从底层抽出钥匙领用册,又翻出一本旧卷,连同册页一起塞进焚纸盆。 火折子刚擦出亮光,裴钧的刀鞘已经抵上他手腕,火星落进冷灰,没有碰到纸边。 霍青从窗外翻入,抬脚踢开曹昆藏在袖中的短刃,又将人按到书架前。 “拿我的名字替你值夜,拿我的钥匙替你杀人,曹昆,你选得倒省事。” 曹昆侧脸贴着书架,仍想把右手伸向焚纸盆,霍青直接扯下他的腰带,将两只手反绑到身后。 蓝带内侧缺了一小块,断口藏在腰封折缝里,粗细与吴广生右手指缝中的纤维相合。 唐砚把婉宁抱到门外,她没有去碰那条腰带,只看向曹昆袖口,里面还粘着同色毛絮与草灰。 “你勒他时,他抓住了你的腰带,你回来换过一条新的,却没发现袖子里也留下了纤维。” 曹昆喘得发干,额角抵在木架边缘。 “蓝布能买,草灰能沾,你们拿这些定不了我的罪。” “所以还要查你的鞋,昨夜去向,伪造总钥的铜屑与调走看守的人证,缺一条都不会写成定案。” 裴钧示意霍青把人押离书架,又让季无声先封存焚纸盆里的两本册子。 “谁让你改值守页?” “没人,我看霍青不顺眼,顺手写了他的名字。” “横帘旧纸从档案房取出,总钥形样从外院拓走,值门腰牌也提前借到,你一个刑房头目,手伸不到三处。” “伸不到,不等于没人愿意替我做事。” “吴广生为什么必须死?” “他是逃犯,也是弩手同党,畏罪寻死有什么稀奇。” “左腕旧伤,床下拖痕与先勒后吊的索沟都在,曹昆,你还要替死人圆几遍谎?” 曹昆不再接这句话,只说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改掉一页值守册,再把假车夫处理成自尽。 付款人没有露面,银子藏在刑房后墙的破砖里,传话者每次只留一张写着时辰的纸,纸看完便烧。 “传话用的纸从哪里来?” “不知道。” “字迹呢?” “每次都不一样。” “你杀了人,还敢说不知道雇主是谁?” “我只收钱办事,查到我这里便该停了,裴大人若非要往上追,先想想谁能知道锦麟卫三处钥匙放在哪里。” 裴钧让唐砚搜身,除去细齿钥匙与碎银,曹昆袖袋里还藏着一片烧剩的纸角,上面只余半个墨字。 季无声辨出纸角来自三年前的旧案卷,正是云府第一次查封时使用的官纸。 曹昆趁众人看向纸角,肩膀向后一撞,整排旧卷架随之晃动,藏在架脚后的油罐翻倒,灯盏也被他用鞋跟扫进油里。 火顺着地面爬上东侧书架,最先碰到的正是三年前封存的云府搜查卷。 霍青拖着曹昆往外退,裴钧则转身接过婉宁,用披风挡住扑来的热气。 季无声扑向书架,手刚碰到卷匣便被火燎开衣袖,唐砚只能先把人拽出门外。 曹昆被押在门槛旁,脸映着越烧越高的火,原先紧闭的嘴终于咧开。 “证人已经烧成灰了,你们还拿什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