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陆峥已经快疯了。
他从新生儿监护室冲出来,先跑去住院部大楼,又折回门诊,连门口的门卫都被他抓着问了。
许志强接到消息赶过来,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把大门和两侧小路来回扫了几遍。
十分钟,二十分钟。
这个年代,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抱出医院,二十分钟能走多远?能藏在哪儿?
陆峥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着,眼底一片骇人的红,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不敢往下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要炸开。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湿淋淋的人怀中抱着什么东西,脚步虚浮朝这边走来。
陆峥脑子里空了一瞬,血随即往上冲,几步跨过去,几乎撞到她面前。
“沈念!”
陆峥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
沈念抬头,脸上的水不知是河水还是泪,她把手里的襁褓往上托了托:
“陆营长!孩子……孩子在这儿!”
陆峥的手伸过去,在半空抖了一下,才敢接。
白大褂一层层剥开,先是湿透的一角,再是里面软软的小被子,最后露出一张皱巴巴、微微发青、却睁着眼睛的小脸。
是三宝。
陆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低着头一遍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孩子,把孩子往胸口最暖的地方贴。
许志强这时也跑了过来,看见孩子,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医生,这是怎么回事?”陆峥声音发沉。
沈念咬着牙,嘴唇还在打抖。
“我看到杨护士鬼鬼祟祟地抱着个孩子我便悄悄地跟了上去,看到她抱着孩子到公园河边把襁褓扔进了河里……”
听完这些话,陆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眼底那点残余的暖意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极冷、极沉的东西,让人后脊梁发麻。
许志强也变了脸色,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节青白,小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空气死一样静了几秒。
陆峥死死闭了一下眼,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的响,他硬是把那股翻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再睁眼,眼底的凶光被压了下去。
“二哥。”
陆峥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声音低而稳,“你带沈医生去换身衣服,这身湿的不能再穿了。”
许志强愣了一下:“那孩子……”
“交给我。”
许志强看陆峥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扒下来,披到了沈念肩上。
许志强语气生硬,还有点别扭,“别冻着。”
沈念的脸腾地就红了,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峥看着他们,嗓音压得更低。
“沈医生谢谢你,你救了孩子,这份情我记着。今天的事麻烦先别往外说。”
沈念抬起头,看着陆峥眼底沉得发黑,她心里莫名一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远,走廊里只剩风从门口灌进来的声响。
陆峥低着头,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团还带着凉意的重量。
他把外套的领口又往上掖了掖,把那张小脸按在胸口最暖的地方,下巴轻轻抵着襁褓的边。
隔着布料,能摸到一点点微弱的体温,一点点细细的呼吸。
陆峥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手臂一点点收紧,力道却小心得不像话。
“没事了!”
陆峥贴着襁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宝宝,不怕了,爸爸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