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是学宫立宫。第二回，是百年前，计氏那位，筑观星台。第三回——他盯着陆星阑，是今日。

钟鸣，认的是剑。荆无渡道，你这一剑，它认了。

他转过身，面对满场，一字一句：

人道剑，剑意已成雏形。

学宫大比的魁首，今日，不决了。

学宫大比的魁首，他道，我剑冢，今日，收下了。

满场，死寂。

收下……？

剑冢冢主，要收这个散修，为徒？！

剑冢不收徒的规矩，破例了？！

有人小声算：剑冢上一次收徒，是多少年前？算来算去，算不出——因为从来没有过。

议论声一层一层往上冒，可没有人敢大声。那个老人站在台前，明明没有佩剑，可他往那儿一站，满场的剑，都像是他的。

人堆外圈，苏蘅望着台上，药箱抱在怀里，手一直没松。观礼台上，洛云汐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眉头，极轻地，蹙着——剑冢不收徒的规矩，她听过。今日，规矩破了。为的，是一个散修手里，那把匕首。

甲等弟子那一圈里，秦慕白站着没动，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荆无渡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看着陆星阑，道：

你叫什么？

陆星阑。

陆星阑。荆无渡道，我收你为徒。

为什么？陆星阑道，我不认识您。您也不认识我。您看我打了三场，就要收我？

我不是收你打得好。荆无渡道，我是收你，那一刀——你劈下去的时候，想的是。

你的剑心，是护人的剑。他道，我收你为徒，认的是这柄剑。不是你的赢面。

剑冢的剑，认护人的剑。他道，你配。

他说完，转身，往学宫大门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

大比之后，你来找我。剑冢，在皇城北郊，三十里。

你那一刀，他道，我还没看够。

来了，他道，我教你，怎么把两个字，练进骨头里。

他走了。

陆星阑没有立刻下台。他站在半座台上，站了很久。日头照着他，把他和跪着的秦溯，一高一低，照在同一片青石上。

台上的秦溯，还跪着。学宫的护卫，终于得了令，小心翼翼地上去，谁也不敢碰他，只围着他，站了一圈。跪着的人没动，围着的人，也不敢出声。

陆星阑站在台上，看着那道灰衣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学宫大门外。

门外，长街上的日头，正白。那道灰衣走进光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台下的人，这才慢慢想起，方才那口钟，是怎么响的。

剑冢冢主，荆无渡。他低声道。

他收我，他道，收的是我那一刀，护人的那一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匕首。

匕首刃口上，还留着昨日劈台的青光，早散了，只剩一线极细的白。他把匕首，握紧了些。

心口那页空符，还温着。他忽然想，今日这些话，这些脸，这些名字，他能记住多少。记不住的那些，回头，还有苏蘅替他记着。

那这一刀，他道，我就得，练好它。

练到，他道，谁也不用死。

他抬起头，望着学宫地底的方向。

秦溯的魂，在池子里。换命池的水，认得我。

大比完了，他道，池子，我也该，下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