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见他进来。
正要开口问什么事,王开放已经走到桌前,把三张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平摊在刘长生面前。
刘长生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看下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刘长生看完第三张,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太大了,如果真要连根拔起,整个汉东怕是得停摆。”
“赵、周、吴、姚,这四家盘踞在政法系统多年,下面的案子、人事、项目,哪一样不经过他们的手。”
“全部拿掉,谁来补位?”
“补上去的人,熟悉不熟悉情况,会不会出新的乱子?”
王开放点了点头:“刘省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如果知道了还不解决,组织上知道了,一样要问责。”
“而且汉东的老百姓,受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害,这笔账迟早要算,我不主张现在就大动干戈,可也不能装看不见。”
刘长生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手里,想了一会儿才说:
“这样,这件事先压下来,目前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得到这个消息。”
“我们用时间换空间,一步一步来。”
“先从外围开始,把四家下面那些问题最明显、证据最扎实的人,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动。”
“等外围清得差不多了,再动核心,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一急,打草惊蛇,他们抱团反扑,局面就不好收拾了,一慢,他们转移资产、销毁证据,再想查就难了。”
王开放应下:“刘省长,我回去之后,把材料锁进保险柜,赵东来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先把他家属保护起来,防止有人灭口。”
刘长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东来那边,你让他注意方法,保护可以,但不能大张旗鼓。”
“暗中盯着就行,别让人看出是在保护,不然反倒给吴雄飞家属找麻烦。”
王开放应下,起身告辞。
走后刘长生站在窗前,手里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
望着窗外省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滋味。
自己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对那四家的底细多少有些耳闻,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这张网看得这么清楚。
政法系统是高育良分管的,高育良背后是赵立春那套平衡术。
赵立春当年在汉东主政,最讲究的就是“稳”和“衡”,各派各系都留着一点空间,谁也不让谁独大。
可这平衡维持久了,有些东西就变了味。
四家世家在平衡的缝隙里越长越大,长成了今天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
刘长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声音很低:
“让办公厅把近三年政法系统的干部任免材料给我调过来,要全的,一份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