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佐藤说这个字的时候已经在按电梯键了。
四十分钟后,三辆没有警灯的面包车停进了东京竞技场的地下车库。
星野推开车门下来,地下车库的灯管嗡嗡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佐藤在旁边整了下耳麦,朝身后的便衣组抬了下手。
“A组走南侧通道,B组走东侧消防楼梯。无线电频道三号,五分钟报告一次。发现可疑物品不要触碰,标记位置立刻回报。”
(?˙?˙)
八名便衣散开,脚步声迅速被走廊吞没。
星野跟在佐藤后面走进了南侧看台的维修通道。
头顶的日光灯每隔三根就有一根不亮,光线明暗交替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刚才在会议室说的话。”佐藤走在前面没回头。“关于松田的那个。”
“嗯。”
“如果是模仿犯,我能接受。”她的步伐没有变。“如果你告诉我那个死了七年的人还活着,我不接受。”
“他没活着。”星野的语气平淡。“死人不会复活,佐藤警官。我说的是技术传承,不是人。”
佐藤的肩膀松了一点,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来。
“那就好。”
“你跟松田的关系,在这个案子里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
佐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目光带着一股不是针对星野但绝对不好惹的劲。
“我的判断不需要你担心。”
“好。”星野没跟她对峙。“那就当我没说。”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南侧看台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空腔结构,承重柱一根接一根排列着,柱与柱之间是设备管道和排水系统。
星野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
灰尘均匀,没有明显的脚印——不对。
他把光柱往回拉了半米。
第三根承重柱的底座旁边,灰尘层有一道极浅的弧形刮痕。
像是什么东西被推过去又拖回来。
“佐藤警官。”
佐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看这里。”星野用笔尖指着那道弧形痕迹。“柱基的检修面板被动过。”
佐藤拿出手电筒贴近看,然后拔出随身的螺丝刀。
“等一下。”星野按住她的手腕。“别直接开。”
“为什么。”
“如果对方有一定水平,检修面板上可能接了防拆触发。你一拧螺丝就通电。”
(?˙?˙)
佐藤的手收了回去。
“你确定?”
“不确定。但你愿意拿一万两千条命赌我判断错了吗。”
佐藤沉默了一秒。“叫爆处班来。”
星野摇头。“还不到那一步。先让我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大小的金属薄片和一支笔灯。
笔灯的光从检修面板的缝隙里照进去,金属薄片顺着边缘慢慢滑入。
三秒后他把薄片抽出来。
“没有触发线。”
“那你刚才是在——”
“确认。确认和赌博是两回事。”
佐藤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半是你这人真难搞,另一半是还好这人在。
星野用螺丝刀拧开了面板。
里面的空间不大,塞着一团电线和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表面是哑光银灰色,大小约等于两盒香烟叠在一起,顶部有一根短天线。
佐藤的呼吸提了起来但没有出声。
(?????)
“别碰。”星野的声音极轻。“我先看结构。”
他把笔灯换了个角度,沿着盒子的边缘扫了一圈。
两根线从盒子底部引出,分别连接到看台承重结构的两个节点上。
电路设计简洁,没有冗余线路,触发方式是无线电引爆。
星野盯着那个装置看了十秒。
然后他直起身子。
“佐藤警官,通知爆处班进场。就这一个位置。”
“你能确定只有这一个?”
“不能。但这个装置的放置方式告诉了我一件事。”
“什么。”
星野指着那两根引出线的走向。“他选择的爆破点是承重柱的应力节点。这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塞进去的业余水平,他懂建筑结构力学。”
佐藤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所以?”
“所以如果他有能力计算承重结构的最优破坏点,那他不会只放一个。”星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他在预告信里只提到了南侧看台。”
“声东击西?”
“不。”星野摇头。“如果是声东击西,他不会给出可行的电路图让我们精确定位。他是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警方的响应速度和排查能力。”
(?˙?˙)
佐藤按下耳麦的通话键。“总部,南侧看台第三承重柱基座内发现可疑爆炸装置,请求爆处班进场处置。现场暂不移动,等待专业人员。”
耳麦里传来目暮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语气明显急了。
佐藤回完话转向星野。
“你说测试,意思是这次只是开胃菜。”
“很有可能。”星野把手电筒收进口袋。“这个装置放在这里被找到的概率很高——他选了预告信里点名的位置,给了足够的反应时间,还附了电路图。如果他真想炸,不会这么慷慨。”
“那他图什么。”
“数据。”星野沿着通道往回走。“他想知道警视厅从接到预告到定位装置需要多长时间。如果下次他缩短窗口期到两小时甚至半小时——”
佐藤跟上他的步伐,脸色很难看。
“你是说还有下次。”
“这种心理特征的犯人不会只做一次。”星野推开通道的铁门走进走廊。“他享受的不是爆炸本身,是掌控感。第一次试探成功之后他会加码。”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拆弹。”
“对。需要的是在他发动第二次之前把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