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是教室的戏。
刘柠织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日记。最后一个镜头拍的是她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场边站了一圈人,谁也没出声。场记板一合,屋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翻到最后一页,刘亦妃写了一句话:“……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李羡鱼喊了句,“过。”然后大声喊了句:“杀青!” 这句话一出来,场边就炸了。 申奥先鼓掌,后面的人跟着鼓,鼓到一半变成喊,喊成一团,跟进了花果山一样 章若南抱着笔记本站在原地,先是跟着鼓掌,鼓着鼓着,鼻子忽然一酸,好想哭x﹏x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封皮都被她翻得起毛边了。 两个多月,她不止是演员,还是李羡鱼的助理。 她刚开始拍那会儿,连机位在哪儿都分不清,站错了位置被灯光师喊过。 有一回还把场记单填错了,急得差点哭出来。 不过大家都没嫌她烦,每个人都很关心和帮助她:申奥和摄像组教她机位,灯光师教她站位,李羡鱼给她讲戏。 这两个月里,她拍完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戏,虽然她的戏份不多,拢共就几场。 往后还有没有第二部,她不知道,但这第一次的滋味,她得记住。 不仅仅是这个,她还交到了好朋友王楚冉。 两个人都是半路出家,一个从助理岗硬转,王楚冉虽然演过小千颂伊,但后面回学校上课都忘光了。 开机头几天,两个人凑在角落里对台词,你念错一句我笑半天,我念错一句你笑半天,笑完了再从头来。 后来熟了,收工了还约着在附近的小馆子吃饭,王楚冉跟她讲学校的事,她跟王楚冉讲公司的事,讲着讲着就笑成一团,两个人虽然年龄差了几岁,但是关系很好。 章若南把本子抱紧了一点,吸了吸鼻子。 李羡鱼把对讲机收起来,从监视器后面走出去,开始撒币,“红包已经准备好了。一人一个,没来的可以去公司拿。” 场里又是一片喊。 刘亦妃从场上下来,还在拍戏的状态,走到半路被人塞了一束花,才回过神来。 “杀青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李羡鱼。 “杀青了。”李羡鱼走过去,“两个多月,辛苦了。” 刘亦妃把花抱在怀里,指尖在花瓣上碰了碰,声音比平时都轻了几分:“……结束了呀。” 李羡鱼也感叹道:“结束了。” 舒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也有一束。她拿着花看了一眼和李羡鱼说话的刘亦妃,只一眼就马上收回。 杀青宴摆在片场附近一家馆子的二楼。十几桌,坐得满满当当。 今天人没到齐。陈媱上礼拜就杀青走了,郭凡那边催得急,《流浪地球》等着她进组。 走那天陈媱在片场门口哭了半个钟头,抱着每个人拍照,拍完全组又拖着李羡鱼拍了十几张,拍一张问一句“这张行不行”,李羡鱼每次都说行,她每次都说不行,再来一张。 拍完了之后,她特意往后退两步,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说“谢谢李总”。 陈媱心里越想越苦呀。 她在《今夜》剧组待了那么久,刚刚和李羡鱼把关系拉近一些,郭凡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硬生生把她叫走了。 陈媱越想越生气:拍《流浪地球》什么时候不能拍?非得赶这几天?她还没跟李羡鱼拍够呢。 当然这话她没跟任何人说,但在心里把郭凡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王楚冉走得比陈媱还早。她的戏份早几个礼拜就拍完了,回学校去了。 走之前在走廊里跟李羡鱼说了两句话,说自己想好了,要考表演,拍了这两部戏觉得自己能干这个。 李羡鱼说那回去好好念书,专业课的事公司给她排。 王楚冉鞠了一躬,背着书包走了。 刘晓丽也不在。她的戏份不多拍完当天就走了,李羡鱼给了一个很厚的杀青红包,刘晓丽接过去掂了掂,没说客气话,往包里一塞就走了。 走之前跟刘亦妃说了句拍完了也回家看看,又朝李羡鱼点了下头。 主桌坐的是几个主演和导演组,李羡鱼、刘亦妃、舒唱都在这一桌,申奥也在。 菜上了一半,李羡鱼站起来讲了几句,讲完就坐下,正式开吃。 酒过几轮,桌上气氛热起来了。 舒唱端着杯子凑到李羡鱼旁边,说要敬他。 李羡鱼跟她碰了,一杯下去。舒唱又倒了一杯,说这一杯敬这两个月,李羡鱼又碰了。 第三杯第四杯连着倒,李羡鱼来者不拒,喝得面不改色,杯子一放,脸都没红。 舒唱盯着李羡鱼看了两秒,发现他一点变化没有,感叹道:“李总,你这酒量可以啊。” “还行。”李羡鱼笑了笑。 舒唱没再灌李羡鱼了,自己给自己倒上了。 刘亦妃坐在她另一边,起先没怎么留意,等注意到的时候,舒唱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好几回。 “舒唱。”刘亦妃把手按在她手腕上,小声说:“你悠着点。”,她知道舒唱酒量没那么好。 舒唱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 李羡鱼也看出来了不对劲,隔着半张桌子看了她一眼。 舒唱冲他举了举杯子:“李总,这两个月,谢了。”说完自己仰头干了。 刘亦妃还想拦,舒唱摆了摆手,说没事。 可那之后也没停,一杯接一杯地喝,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散。 桌上其他人都以为她就是高兴,没人往别处想。 喝到最后舒唱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桌沿。 “舒唱不太舒服。”刘亦妃把舒唱的胳膊搭到自己脖子上,回头看了李羡鱼一眼,“我送她回家。” 李羡鱼看了她一眼,“行吧,要不要我帮忙?” “我送。”刘亦妃把人扶起来,她今天生理期没喝酒,“她这样,别人送不合适。” 舒唱被扶起来,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刘亦妃,说你别走。 刘亦妃把她扶稳,语气软下来,说我不走,我送你回家。 李羡鱼跟在后面,两个人一步一步往楼下挪。 走到楼梯口,舒唱又停了一下,叫了声刘亦妃,又说什么事都没有,把脸往她肩膀上靠了靠。 第二天上午,李羡鱼在客厅里坐着。 门开了,刘亦妃进来,外套还没脱,头发有点乱。 “回来了。” “嗯。”刘亦妃把外套挂上,往沙发里一躺,“累死我了,我一晚上没睡。” 李羡鱼关心,“舒唱怎么样?” “她倒睡得挺香,”刘亦妃把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中间醒了一次,哭了,后来又睡了。” 李羡鱼给她倒了杯水。刘亦妃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转过来看着李羡鱼。“李羡鱼,你猜的还真准。” “……啥玩意?”李羡鱼搂住刘亦妃。 “你那天说的那一句。”刘亦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说,总不能是喜欢上你了吧。” “……真让我说着了?”李羡鱼的声音都兴奋了一点。 “嗯。” 李羡鱼好奇地问:“她怎么说的?”这瓜你能忍住不吃? “哭着说的。”刘亦妃把话说得慢,“话都说不完整,一句一句往外挤。她说,拍着拍着,她好像真爱上我了。” 舒唱家的客厅,灯只开了一盏,客厅里有一半是暗的。 舒唱坐在沙发上,抱着刘亦妃,抱得很紧。 “你别笑我。”她抱着刘亦妃说有事要和她说。 刘亦妃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不笑。” “我拍了两个多月。”舒唱把脸埋在刘亦妃肩膀,“我知道那是戏。我每天跟自己说那是戏。” “可是有一场。”舒唱的声音抖了一下,“海洋馆那场。我说完那句,我抬头看你,我心里想的是……” “想的是什么?”刘亦妃把手放在她后背上,慢慢地拍着。 “就这样吧。”舒唱把脸抬起来,眼睛都哭肿了,“就这样一直拍下去吧。” “我知道我这样很蠢。”舒唱把头又低下去,“我二十八了,我演了那么多年戏,我居然入戏入到这种地步。” 舒唱把脸擦了一下,把头发往后拢,拢了一半又不想拢了,干脆抓了抓脑袋,把头发弄乱。 “我也知道你和李羡鱼的事。”她的声音开始冷静了下来“我不是瞎子。”舒唱把话说得很平,“我看着他平时这样对你,我怎么能不知道。” “舒唱……” 舒唱把头抬起来,眼圈红着,“我就是……”话停在这儿,她吸了口气才接上,“我就是觉得说出来,我就能好受一点。” 刘亦妃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需要点时间。”舒唱把手松开一点,“我可能得休息一阵子。不接戏,别见面。等哪天我见着你,心里没有了这个想法。” “好。”刘亦妃小声回应。 “你们俩要好好的,这句是真心的。”说完这句,舒唱就往沙发上倒下去,睡着了。 早上九点多,太阳照到沙发上,刘亦妃一个人也搬不动她,就由着她在沙发睡了。 舒唱坐起来,把头发往后一拢,看见茶几上那杯温水。“几点了。”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九点多。”刘亦妃把杯子递过去。 舒唱把杯子端起来,一口喝掉半杯,把脸埋进手里,问自己昨晚说了什么。 刘亦妃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杯子接过去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昨晚说了很多。” 舒唱的手不敢从脸上拿开,“我是不是特别丢人。” “没有。”刘亦妃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然后握着她的手,“舒唱,你听我说。” 舒唱抬起头来。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刘亦妃轻声说,“我能理解。这很正常。” 舒唱眼圈又红了。 刘亦妃抱了她一下,安慰她:“我自己也有过这种时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我跟李羡鱼拍《花束》的时候,也有一阵子分不清自己是在戏里还是戏外。演戏这件事,投入进去是应该的,抽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我跟李羡鱼的事。”刘亦妃继续说,“是真的。不过我们这个关系,有点复杂,不太好解释。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他对我很好。这段关系是我自己选的,我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舒唱点了点头。 刘亦妃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舒唱,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都是闺蜜。这件事,一点也不会影响。” 舒唱的眼圈又红了一圈,声音有点哑:“我昨天晚上那样……”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本身没错,很单纯。”刘亦妃把身子往前倾,抱住了她,“你需要多长时间都行。什么时候想见我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舒唱把脸埋在刘亦妃肩膀上,半天没动。 客厅里,李羡鱼听完整个故事,忍不住感叹一句,真是精彩。这剧情比里的还要离谱。只能说刘亦妃的魅力还是太大了。 刘亦妃抬手就锤了他一下:“都怪你。” “怪我什么?” “写出这种角色。”刘亦妃把抱枕往他那边一扔,“我闺蜜差点没了。” 李羡鱼把抱枕接住说:“这不怪我呀,我只是隐隐约约暗示了一下。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泉喜欢真织。” 刘亦妃气鼓鼓地说:“那你不还是暗示了。” “暗示跟明写是两回事。”李羡鱼把抱枕放到一边,“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刘亦妃把腿放下来,往他那边坐近了一点。 李羡鱼突然想起个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哎,你说……舒唱不会也喜欢上我了吧?电影里泉就喜欢透,她演泉演得那么投入,该不会把那种感情带到戏外来了?” 刘亦妃被他不要脸的话惊到了,随即翻了个白眼,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你可拉倒吧,你有点自恋了啊。” “我这不是顺着逻辑推嘛。”李羡鱼一脸无辜。 “推什么推。”刘亦妃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她讨厌死你了。你给她留下了不知道多大的心理阴影,她说她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戏了。” “……有这么严重?”李羡鱼都被吓到了。 “她说再演一次,她可能真出不来。” “……那我回头请她吃顿饭吧,补偿一下。”李羡鱼又补了一句,“找个好点的地方。” (只是小插曲,舒唱不会收的,也不会搞百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