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李羡鱼第三次踏进悦舞空间的教室。
还是那条灰色运动裤和白t恤,脚上那双二十九块的运动鞋。动作比前两次顺了不少,热身环节能跟上节奏了,胳膊和腿终于联动起来了,不再各动各的。 李雪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练功服,头发扎成马尾。拉伸的时候还特意走到李羡鱼面前看了两眼。 “在家练了?” “没有。” “那你协调性比我想的好嘛。”说完就走到下一个学员那边去了。 课上教了一段新内容,比上次难。李雪示范了三遍,然后挨个带着做。 到李羡鱼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用脚尖点了点地板。 “左脚再往外多跨半步。对。别用腰发力,用胯,你试试。” 李羡鱼照她说的调整。李雪看了一遍,点点头,又去带下一个。 一节课很快过去。李雪拍了拍手说辛苦大家。 另外两个学员收拾东西走了,李羡鱼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瑜伽垫一张一张摞起来搬到墙角。李雪正蹲在地上收音响的线,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啊。” “顺手的事。” 李雪把线绕好塞进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教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好像要下雨。” 李羡鱼走到窗边。天黑得很快,云层压得低,风也比刚才大了不少。看样子这雨应该是说来就来。 “我先走了啊,趁着还没下。”李雪拎起包出了教室。 李羡鱼跟在她后面下楼。说是趁着雨还没下,但是两人刚走到写字楼门口,雨就砸下来了。 对,是真的砸下来。 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打在门口铁皮雨棚上的声音大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听不清说话。 风把雨水往门廊里灌,两人没办法只能退了一步。 李雪抬头看了看天,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6:20。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李羡鱼想拉进距离。 “嗯。”她把包从肩上拿下来抱着,往门廊柱子上靠了靠。 李羡鱼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雨声很大,不说话的时候就只剩下雨声。 站了两三分钟,李羡鱼又开了口,没话硬聊。 “李老师,你平时除了上课代课,时间都排得满吗?” “上课、排练、代课,三样轮着转。你呢,上班族周末还来跳舞,挺闲啊。” “闲什么呀,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这不刚把前两周的课补回来嘛。” 李雪想着反正也回不去,就开始顺着他的话聊了起来。“忙什么?你上次说刚毕业。” 李羡鱼如实说道,“对啊,今年刚毕业。在忙公司的事,影视方面的,还在注册,执照没下来。” 李雪点了下头,也没追问。 她大概觉得他说的是那种帮人拍婚庆视频的小工作室。2010年“影视公司”门槛不高,买台dV就能自称搞影视的。 “我有个同学也搞这个,”李雪顺势接过话头,“拍婚礼的,天天扛机器跑酒店,累得跟狗似的。” “那比我惨。我还不用扛机器。” “那你是干嘛的?就当老板?” “差不多吧,就动动嘴皮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雨没有变小的意思。马路上积水漫过了路沿,一辆公交车开过去,溅起的水花差点冲到门廊底下。 李羡鱼又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练舞的。 “五岁开始练,”李雪回答道,眼睛还看着外面的雨,“先在少年宫,后来考了北舞附中,再上大学。学舞蹈的大部分都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从小练确实不容易。我小时候在福利院,没人管,撒丫子乱跑,骨头都硬了。” 李雪侧过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安慰的话,只是“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那种小时候没人管的,想干嘛干嘛。 我五岁就被摁在练功房里了,每天压腿哭,我妈在门口听着也不进来。” “那你还练下来了。” “不练能干嘛?学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想试试别的。但我又没学过别的,想多了也没用。” “我刚毕业那会儿也这样,不知道干嘛。…… 雨小了一点,从暴雨变成了中雨。李雪把马尾解开重新扎了一遍,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她看了一眼手机。 “快五点半了。” “还急着回去?” “回去洗个澡。身上全是汗。”她把包背到肩上,“雨小了点了,我先走了啊。” “行。” 李雪走进雨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主动说道,“对了,你号码给我一下,下次上课时间有变动的话方便通知。” 李羡鱼报了号码。李雪存进通讯录,打过来响了一声。“存了。那我走了。 李雪转身往公交站走。公交车来了,李雪上了车。 李羡鱼在门廊下又站了两分钟,他反正不急,等雨完全停了才走出去。 地上的积水反映着路灯光。他绕过几个水坑走到公交站,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联系人 姓名:李雪(李依桐)。电话号1xx xxxx xxxx 公交车来了。李羡鱼上车投币,坐在靠窗的位置。车上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