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被众人实现遗忘的空间。
黑暗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星辰的残骸,又像是萤火虫的尸体。
它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空间的中心——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水银池。
水银池广阔得看不到边际,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池面平静如镜,映照着上方那些漂浮的光点,仿佛一面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镜子。
但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水银之下有东西在蠕动——那是无数条锁链,每条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它们缠绕着、交织着,共同束缚着池底的某个存在。
那些锁链的末端,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
路鸣泽。
不,应该说是——至尊。
他被钉在水银池的正中央,无数条锁链从他的四肢、躯干、脖颈穿过,将他牢牢固定在池底。
水银没过他的胸口,只露出头颅和肩膀。
那些水银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油锅里丢进了水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但他的眼睛依然是亮的。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即使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即使每天都要承受水银蚀骨的痛苦,那火焰也从未熄灭。
在他的周围,漂浮着无数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穿着统一的制式铠甲,铠甲上刻着薪火庭的徽记,有的则是穿着一身大白褂。
他们分别是是薪火庭的精锐和奉命镇守以及研究这座水银囚笼所关押的一个“人”的末日派成员。
但现在他们都死了,死状各异,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冻成冰雕,有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像是被某种巨力拧断了全身骨骼。
很显然,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仗。
而在水银池的岸边,坐着一个人。
启。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姿态放松而优雅,像是坐在自家花园里赏花,而不是坐在一片尸骸之中。
他的素色长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迹,紫色的长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头上的珊瑚长角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看着池中的路鸣泽,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俯首称臣的存在,看着他如今这副无力弱小的样子,莫名有些恶心。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你曾经崇拜过一座高山,觉得它巍峨壮丽、不可逾越,但当有一天你爬上山顶,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堆普通的石头。
期待落空之后的落差,混合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让启的胃里翻涌起一阵不适。
“王,你变了。”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变得优柔寡断,变得重视感情,变得不再那么强大!”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水银池边,一把抓住路鸣泽的衣领,将他从水银中提了起来。
锁链哗啦啦作响,路鸣泽的身体像是一片枯叶般被提起,毫无反抗之力。
启的脸几乎贴到了路鸣泽的脸上。他那张一向完美优雅的面孔此刻扭曲着,眼中燃烧着怒火。
如果让薪火庭的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在他们的印象中,启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无冕之王,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永远说着得体妥帖的话语。
没有人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更没有人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
但此刻,他就像一个被激怒的孩子,歇斯底里地抓着对手的衣领,恨不得将其撕碎。
路鸣泽无力地笑了笑,随后扯了扯略带疲惫的脸部肌肉。
他没有挣脱启的手,也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也变了,不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样子在变,声音也在变,气质也在变,变得那么好,那么完美。”
启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
他以为路鸣泽是在夸他——毕竟他确实把自己打磨得足够完美,无论是外表还是能力,都无可挑剔。
但路鸣泽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讽刺的意味:“变得这么好,就是变得有点像曾经的我。”
恶语不会伤心,良言才是快刀。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启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暴怒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他松开路鸣泽的衣领,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那种变脸的速度堪称艺术——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压下,所有的波澜在刹那被抚平。
他又变回了那个优雅从容的启,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至尊。”他开口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来这里只是通知您一声,顺便看看您是否有能力来阻止我而已。”
他撇了一眼路鸣泽胸口的伤——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是被昆古尼尔留下的。
伤口边缘泛着黑色的光芒,阻止着愈合。那是必灭之枪留下的诅咒,即使是对方也无法轻易驱散。
“现在看来,您活着都已经是很困难了。”启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张石桌,桌上堆放着一摞摞文件和卷轴。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末日派研究黑王的全部资料。
那些文件记录了末日派对黑王的所有研究成果,包括祂的弱点、祂的习惯、祂可能的苏醒方式。
为了得到这些资料,他不惜屠灭了整个末日派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