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贺兰辞。现在。”
贺兰辞到的时候头发还是散的。他披了件外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青黑说明他也没睡。
燕归星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贺兰辞听完,没急着说话。他把青竹的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魏忠。”
“你知道这个人?”
“知道。前朝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承业最信任的人。宫变那天乱兵进宫,太监们死了一大半,魏忠据说被烧死在司礼监的值房里。但——”
“但尸体没验过。”
“对。当时忙着清理前朝余孽,太监的死活没人在意。一个烧焦的尸体,穿着他的衣裳,大家就认了。”
燕归星把枕头抱在怀里。
“他要是活着,这两年干什么去了?”
贺兰辞想了想。“魏忠在宫里经营了二十年。他手上有一支暗卫,叫血滴子,专门替萧承业干暗杀的活。宫变的时候血滴子没怎么露面,当时以为是溃散了。”
“没溃散。”
“嗯。如果魏忠活着,血滴子就还在。”
燕归星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他让青竹今晚动手,说明天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什么?”
贺兰辞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明天有什么事?”
燕归星想了想。“赵良才回京述职。孟主事的煤矿报告也到了。楚天阔从江南送了一批西域马回来。还有——”
她停了。
“还有什么?”
“河东杜怀安的事。影十三盯着他到了蛮族残部的老巢,我本来打算明天跟你商量怎么收网。”
贺兰辞的手指不点了。
“杜怀安手里有河东三州的兵防图和西南六府的赋税总册。”
“对。”
“魏忠如果跟杜怀安有联系呢?”
燕归星把枕头放下了。
“你的意思是——魏忠让人杀我,不是单纯的报仇。是配合外面的动作。我死了,朝廷乱了,杜怀安和蛮族残部趁机动手。”
贺兰辞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猜测。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燕归星从床上跳下来,“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魏忠在哪。”
天还没亮,影十三的人已经把宫里翻了一遍。
净房水缸底下搜出了三包苦杏仁粉和两根淬毒银针。水缸旁边的砖缝里还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今夜行事。
字迹很小,用的是前朝司礼监的专用朱砂墨。这种墨只有司礼监才有,配方是魏忠自己调的,颜色比普通朱砂偏暗。
影十三拿着纸条来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燕归星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地图。贺兰辞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没喝。
“查到了。”影十三把纸条放在桌上。“朱砂墨是前朝司礼监的。另外,属下的人在宫墙东南角发现了一处暗道入口。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属下派了两个人进去探了一段,暗道向下,通往城外的方向。”
“没走到头?”
“没有。走了大概二百步,遇到了机关。一根铁丝横在暗道里,碰到就会触发暗弩。属下的人退回来了。”
燕归星看了贺兰辞一眼。
贺兰辞放下茶盏。
“暗道通城外,机关拦路。这不像临时挖的,像是原来就有。”
影十三点头。“属下查过前朝的宫廷档案。司礼监有一份‘宫防秘录’,记载过皇宫地下有一套排水渠道,始建于大梁开国初年,用来排泄雨季的积水。后来年久失修,封了。但魏忠当年主管宫防改造,有可能把这套旧渠道重新打通。”
燕归星把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排水渠道从宫里通到哪?”
影十三在地图上指了一个点。“这里。城南的废弃水门。三年前发大水的时候冲坏了,一直没修。水门外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草。”
“荒地底下就是他的老巢。”
贺兰辞看着地图。“如果魏忠把整套排水渠道改成了地下据点,空间不小。旧渠道的主干道能并行走三个人,支道窄一些,但足够藏兵。”
“藏多少人?”
贺兰辞估了一下。“排水渠道的总长度,按前朝记载大概有两千步。刨去坍塌和积水的部分,能用的空间藏两三百人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