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深宫暖意融融,和煦的暖阳透过雕花菱花窗,细碎地洒进帝王寝殿。窗沿边几株精心养护的迎春开得热烈繁盛,嫩黄花枝垂落摇曳,暖风穿堂而过,携着淡淡的花香,吹散了殿内沉淀的静谧。
寝殿之内清雅安宁,没有朝堂的繁杂喧嚣,只剩一派悠然闲适。祝景珩半靠在铺着软绒锦垫的贵妃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素色常袍,身姿慵懒松弛,眉眼温润平和。
经历过前段时间太医细致的调养,又日日按时服用温补药膳,他虚亏的气血渐渐缓和了许多,只是胎相依旧娇气,需得时时静心静养,半点不能劳神动气。
案头只摆了两三卷无关紧要的闲书,厚重繁杂的奏折早已被他尽数放权交由内阁处置。他谨遵医嘱,每日只短时过问些许核心朝事,其余时间皆是闭目休憩、静心调息,安稳守着腹中细碎的生机,安静等候北疆归人。
他早已算好时日,萧寓远赴北疆征战,前路凶险拉锯,黑石隘口僵持已久,少说也要半年甚至更久才能稳住战局、班师回朝。
漫漫长日,他早已做好了长久等候的准备,日日静心静养,安稳度日,只盼远方之人平安顺遂,早日扫平狼烟。
殿外传来内侍轻缓有序的脚步声,恭敬的通传声轻轻响起:“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入京。”
祝景珩闻言眸色微抬,神色淡然如常,只当是前线寻常战局进展的奏报,淡淡抬手示意:“呈进来。”
内侍双手捧着明黄封缄的捷报,躬身快步入殿,将信函稳稳置于玉案之上。
祝景珩缓身坐直,指尖轻轻拿起捷报,慢悠悠展开信纸,原本平和温润的目光,在看清纸上字字句句的瞬间,骤然微微一滞。
纸面字迹工整凌厉,寥寥数语,却字字重磅——北疆大捷,黑石隘口全线攻克,外敌主力尽数击溃,边境彻底安稳,大军休整三日,即刻班师凯旋。
短短数行字,让祝景珩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心底下意识细细盘算起来。
萧寓奔赴北疆出征,从离京那日算起,满打满算,不过短短三四个月的光景。
三四个月?
祝景珩眼底盛满真切的错愕,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
他早已预想过北疆战事的艰难,黑石隘口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敌军盘踞多年、粮草充足、战力凶悍,往年数次边关征战,皆是拉锯许久、损耗惨重才能堪堪取胜。他早已做好了这人在外浴血半年、甚至一年的漫长等候,日日静心养身,安稳度日,只为等他满身风霜归来。
可谁能想到,这场僵持数年、无人敢轻易速战的硬仗,竟被萧寓短短三四月彻底终结,直接击溃主力、平定边境,干脆利落拿下全胜!
祝景珩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又惊又奇,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恍惚。
这人征战杀伐的本事,从来都远超世人预估。看似沉稳内敛,不动声色,可一旦立于沙场之上,便是无人能及的杀伐凌厉,所向披靡。
他怔怔看着捷报上的凯旋字句,原本沉静无波的心底,悄然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等候的日子骤然缩短,日日惦念的归人即将归来,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绪,难得生出几分起伏。
正暗自怔神思量之际,原本静谧安宁的寝殿外,忽然传来两道轻快灵动、毫无规矩的脚步声。
不同于宫内内侍宫女谨小慎微的步履,两道脚步声哒哒作响,急促又雀跃,一路从回廊奔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闹腾,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安然静谧。
紧随其后的,是宫人无奈又温和的劝阻声:“二位殿下慢些跑!寝殿内需静,万万不可惊扰陛下!”
话音未落,两道纤细灵动的身影已经径直掀开垂落的素色帘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祝景渊与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