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瞳孔骤然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逆流,手脚冰凉刺骨。
她费尽心思、赌上全族前程换来的皇太女尊荣,她精心布局、偷天换日换来的无上筹码,她引以为傲、笃定能登顶后宫的底牌——
竟然要被帝王一句话,送去蛮荒北狄,做和亲棋子!
祝景珩看着她瞬间惨白的面色,看着她眼底骤然崩塌的得意与笃定,看着她藏不住的惊恐与慌乱,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无尽荒芜的悲凉。
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闲散的宽容,字字皆是极致的反讽:
“她这般黏你、亲你,你这般疼她、护她。”
“索性早早定下,做北狄未来储君的童养媳。”
“小小年纪,便替大楚稳住边关安稳,为国分忧,成全一段两国邦交的佳话,岂不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多么冠冕堂皇,多么讽刺可笑。
成全了朝堂朝野的安稳,成全了文武百官的诉求,唯独碾碎了她林婉柔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筹谋,所有妄图借“皇太女”翻盘登顶的美梦。
她费尽心思偷来的龙裔虚名,她机关算尽换来的皇室尊荣,转瞬之间,就成了远赴蛮荒、以身饲国的筹码。
她想要至高无上的权柄,想要六宫独尊的后位,想要家族永世不衰的荣光。
那他便亲手将她最看重的一切,推入泥沼深渊。
你贪朕的皇权尊荣,贪朕女儿的正统身份。
那朕便让你贪来的一切,尽数化为枷锁,困住你,困住你所有的妄想。
林婉柔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双膝发软,几乎撑不住跪地的姿态,眼底的慌乱、恐惧、难以置信层层翻涌,彻底击溃她所有的伪装。
她怎么也想不到,帝王沉默隐忍多日,不拆穿、不发作、不收网,不是不知情,不是无力制衡,而是在等着这一刻,等着亲手将她的美梦狠狠碾碎,让她自食恶果。
她方才还暗自得意,庆幸假婴亲近自己,庆幸棋局尽在掌握,庆幸自己瞒天过海的诡计天衣无缝。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得意尽数化为刺骨寒凉的报应。
若是应下,她亲手培养的棋子,会终身困于北狄蛮荒,一生飘零异国,再无归国之日,她所有的筹谋彻底作废,林家再无借力龙裔翻盘的可能。
若是拒绝,便是抗旨不遵,便是不顾家国大义,便是私心作祟、祸乱朝纲,瞬间便能落人口实,给祝景珩彻底清算林家的借口。
进退皆是死局,左右绝无生机。
祝景珩静静俯瞰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世人皆道他暴虐无情,冷血狠心。
可谁曾知,他所有的狠戾,皆被逼无奈。
他不过是想护住自己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护住暗处默默相守的人,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小小圆满。
可深宫权欲滔天,人心贪念无度,总有人一次次触碰他的底线,逼他弃尽温柔,化身修罗。
他看着殿前茫然无措的假婴,看着跪地失神、面如死灰的林婉柔,心口那处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依旧未歇。
他依旧隐忍,依旧未曾戳穿所有阴谋,未曾掀开这场惊天骗局。
不是不敢,不是不能,是他要等。
等林婉柔彻底慌神,等林家党羽彻底躁动,等所有藏在暗处的毒瘤尽数浮出水面。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后宫责罚,而是连根拔起,是满盘倾覆,是让所有算计他、伤害他至亲之人,血债血偿,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少年端坐龙椅,一身清冷孤绝,眼底覆满风霜寒凉。
这场以和亲为棋、以权谋为赌的博弈,才刚刚走到中场。
他看似绝情狠戾,步步逼杀,实则每一步,都是在为身后的小小身影,清扫前路所有的风雨荆棘。
只是这份藏在绝情之下的温柔隐忍,这份无人读懂的护犊心酸,终究无人知晓,无人共情,只落得一身暴君污名,满身孤寂伤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