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风气,在祝景珩一番坦荡箴言后彻底逆转。
先前满堂压抑的不甘、委屈、攀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赤诚与豁然。那句期许女子立朝堂、赴沙场的话语,如同破开世俗枷锁的一道光,照进了这群被困在闺阁与宿命里的世家女子心中。
祝景珩慵懒倚坐龙椅,玄色龙袍的金线在天光下沉沉流转,发尾的素色发带随轻微的风丝轻轻晃动。他眸光清淡,无半分帝王选妃的热忱,视线掠过下方列队的万千秀女,最终若无其事地落回阶下静静伫立的萧寓身上。
眼底转瞬漫开一层无人察觉的倦怠与荒芜。
他缓缓抬手,淡淡招手,声音清浅落满整座大殿:“朕知你们大多身不由己,或囿于家族期许,或困于世俗宿命。今日给你们一次机会,无心入宫为妃、不愿困于深宫后院,想要奔赴朝堂、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者,尽可出列退出,朕准你们自由,既往不咎,日后朝廷招考、沙场募兵,皆可优先入选。”
话音落下,大殿短暂寂静一瞬。
下一秒,大批秀女齐齐躬身出列,脚步声整齐错落,响彻殿中。
方才被帝王点醒的风骨与志气彻底挣脱了束缚,数百名秀女纷纷俯身请命,嗓音恳切坚定,字字赤诚:“臣女愿弃后宫殊荣,以微薄之身报效朝堂!”
“臣女无意争宠夺权,愿赴地方吏治,为国效力!”
“臣女不甘困于四方宫墙,愿凭己力,为大楚尽一份心力!”
乌泱泱的人群,大半尽数踏出队列,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褪去了闺阁女子的柔媚拘谨,生出几分奔赴前程的凛然意气。
她们本就不是甘愿依附皇权的菟丝花,此番得帝王亲口松绑,得以挣脱家族捆绑、挣脱后宫宿命,无一不是心生雀跃,满心坦荡。
沈知微与陆惊鸿立在出列的人群最前,一人文骨铮铮,一人侠气凛然,身姿笔直,眼底满是前路可期的光亮。
这大半走出的人,皆是心有风骨、胸有丘壑、不甘沦为情爱附庸的女子。她们入宫选秀,从来非本心所愿,不过是世族规矩、皇家礼制压身,身不由己罢了。
殿中氛围坦荡澄澈,连两侧文武百官皆是神色动容,无人不赞帝王开明,破百年世俗桎梏,成全女子前程。
而偌大的金銮殿,在大半人退出后,只余下小小一小半秀女,依旧僵立在原地,迟迟未曾动弹。
寥寥数十人,零落站在空旷的殿中,与方才盛大的满堂春色判若两然。
她们或是心性贪慕荣华富贵,贪恋后宫妃位的尊荣权势,不愿舍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或是被家族层层胁迫,身负宗族荣辱,不敢擅自退选,只能死守着入宫这条路,甘愿困于深宫,蹉跎一生。
寥寥数十人,皆是心甘情愿,或是不得不心甘情愿,踏入这四方牢笼。
祝景珩垂眸看着余下零落的人群,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片沉沉的漠然,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彻底敛去。
这场闹得举国皆知、朝野期盼的选秀,轰轰烈烈开场,最终只落得这般寥寥收场。
他慵懒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漫不经心开口:“剩下的,人数不多了。”
没有甄选,没有细看,没有问询容貌品性,甚至懒得再抬眼打量半分。
于他而言,剩下与否,优秀与否,貌美与否,从来都毫无区别。
万千春色,本就非他所愿。
“尽数入后宫。”
轻飘飘一句诏令,便定了数十女子的余生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