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杀伐、长跪守候、俯首请罪,所有的紧绷、愧疚、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僵住。他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帝王,望着这人苍白憔悴却依旧强势偏执的眉眼,心脏狠狠震颤着,酸涩、温热、惶恐、茫然,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在胸口,让他一时间竟失语无言。
看着他久久失神、沉默不动的呆滞模样,祝景珩眼底的偏执更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微凉的弧度,俯身逼近半分,两两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他轻声反问,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怎么,不愿?”
一句反问,轻描淡写,却裹挟着帝王独有的执拗试探。
他知晓这人向来温顺恭谨,事事以他为先,从无半分违逆。可此刻这般极致的近身相守,褪去所有君臣分寸,带着暧昧的惩戒,打破所有隐晦平衡,终究是让素来隐忍克制的萧寓,乱了毕生方寸。
一旁的祝景清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了然的酸涩愈发浓重。
她看得通透,这哪里是责罚,分明是少年帝王藏在偏执底下的挽留与依赖。
昨夜他崩溃晕厥,历经至亲生死别离,尝尽深宫孤凉无助,心底最深处的脆弱彻底暴露。他知晓唯有萧寓是他唯一的救赎,是他风雨里唯一的依靠,所以哪怕以责罚为借口,也要将这人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不许他退回黑暗,不许他再独自背负所有血腥孤独。
殿角的暗五始终垂首伫立,不敢抬头窥探半分,心底清明透彻。
陛下看似冰冷挑剔、强势惩戒,实则偏执入骨,早已将影一视作此生不可或缺的执念;而影一忠心赤诚,隐忍深情,早已将毕生所有,尽数奉献给了眼前之人。
只是两人之间隔着君臣尊卑、暗影天光、世俗礼法,隔着数不尽的心酸隐忍,永远这般拉扯、羁绊、纠缠,不得坦荡圆满。
萧寓僵滞许久,方才缓缓从极致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酸涩与虔诚的温顺。他缓缓收拢纷乱的心绪,压下所有猝不及防的震颤,微微垂眸,隔着微凉的指尖与冰冷的面具,哑声俯首,字句恭敬,却盛满倾尽余生的臣服:
“属下……遵命。”
他从无不愿。
只要是陛下所言,无论责罚、无论尊卑、无论昼夜,他皆俯首遵从,万死不辞。
哪怕这份惩戒温柔又偏执,哪怕这份近身相守打破所有分寸,哪怕前路依旧是不见天光的隐忍陪伴,他也甘之如饴,义无反顾。
晨光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铺满整座偏殿,药香清淡,风声温柔。
一场藏在责罚里的偏执偏爱,一场隐在顺从里的毕生深情,在死寂深宫、劫后余生的晨光里,默默缠绕,无解不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