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护防不周,没能提前察觉深宫暗流的险恶,没能护住长公主周全,让她受尽屈辱、险些殒命;也没能护住祝景珩的心神,让他崩溃落泪、心力交瘁、骤然晕厥。
他是影卫之首,是帝王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是许诺一生护他周全的人,可到头来,却让他的陛下受尽人间疾苦,独自承受伤心绝望。
所有的风雨、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磨难,归根结底,都是他护卫不力的罪责。
纵使他连夜血洗罪徒、清算所有余孽,揽尽满身罪孽,也抵消不了半分过错。
沉默煎熬许久,萧寓终于微微俯身,脊背依旧笔直,头颅却压得更低,彻底褪去所有锋芒戾气,沙哑干涩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郑重,带着极致的虔诚与愧疚,恭谨哑声请罚:
“属下护主不力,防御疏漏,未能提前洞察奸邪诡计,致使长公主受辱濒死,累及陛下心神重创、晕厥伤身。”
“属下有罪,请陛下降罪。”
他字字清晰,句句认罪,没有半分辩驳,没有半分推诿。
世人皆赞他杀伐果断、忠心护主,连夜肃清朝野奸邪,护皇室安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得远远不够。
他可以替他杀尽仇人,替他血洗肮脏,替他背负万千血腥罪孽,却终究没能替他挡下那一场深宫风雨,没能护住他至亲安稳,没能护住他少年纯粹的心境。
这便是他毕生难赎的过错。
他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哪怕废去身手、囚于暗狱、逐离身侧,哪怕承受极刑、受尽苦楚,他都毫无怨言。
只要能让祝景珩心头的郁结散去半分,只要能抵去一丝他所受的伤痛,万般责罚,他皆甘之如饴。
晨光缓缓移动,落在萧寓孤挺隐忍的背影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孤寂又虔诚。
祝景珩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无人知晓此刻他心底是心疼、是无奈,还是尽数交织的酸涩与隐忍。
他看着眼前甘愿俯首认罪、包揽所有过错的人,看着他熬红的眼眸、疲惫的眉眼、僵冷麻木的双腿,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意早已盖过了所有余悸与自责。
这场深宫阴谋,从来不是萧寓的错。
可他永远这般,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黑暗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温柔偏爱尽数留给自己,卑微又偏执,深情又孤勇。
殿内寂静无声,一场心甘情愿的请罚,一场隐忍难言的心疼,静静缠绕在温柔的晨光里,成了深宫最无解、最磨人的酸涩宿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