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静静跪着,遥遥望着,以君臣之名,以守护之责,以无人知晓的深爱,默默承受他所有破碎与难过,替他挡住世间所有黑暗风霜。
不远处,半坐起身的祝景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虚弱地倚在床头,透过朦胧的视线,静静望着榻前长跪不起的玄色身影,心底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情绪,酸涩、动容、愧疚与了然交织缠绕。
深宫沉浮多年,她温柔怯懦,却也心思通透,看得懂人情冷暖,辨得清真心假意。
她知晓这位暗卫之首素来沉默寡言、冷漠疏离,是弟弟最锋利的刃、最忠诚的盾,常年隐于暗处,不争不抢,只为帝王而生、为帝王而战。
可今日她才真正看清,这份君臣情谊,早已远超世俗界定的忠君护主。
他通宵达旦,替弟弟血洗所有仇敌,替她清算所有施害之人,揽下满手血腥、满身罪孽,独自坠入无尽黑暗;归来后不求半分功绩、不邀一丝赏赐,只是安安静静、俯首长跪,守在昏迷的弟弟榻前,无声守候。
晨光温柔,殿宇安宁,一人安睡榻上,一人长跪阶前。
一个是坐拥万里江山、受尽世人朝拜的少年帝王,脆弱破碎尽数藏于心底;一个是隐于暗影、背负满身杀戮的影卫,满腔深情尽数埋于尘埃。
祝景清静静看着那道孤挺沉默的背影,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湿润。
她历经生死,看透深宫凉薄,看遍人心险恶,方才知晓,这冰冷无情的紫禁城里,最干净、最赤诚、最义无反顾的心意,从来都藏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处,藏在这位常年覆面沉默的影卫身上。
他从不声张,从不逾矩,从不奢求名分,不求相守圆满,只是默默替他扛下所有肮脏、所有罪孽、所有风雨。
哪怕无人知晓他的付出,无人感念他的牺牲,哪怕永远只能以属下之名俯首跪地,他也甘之如饴。
地砖冰凉刺骨,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愈发明媚,殿外风声轻柔,万物静谧。
萧寓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纹丝不动,耐心等候着榻上之人睁眼醒来。
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身体的酸涩愈发明显,可落在祝景珩身上的目光,始终温柔虔诚,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偏执。
他跪的从来不是君臣尊卑。
他跪的,是他倾尽余生守护的人间烟火,是他藏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毕生深情,是他历经万千黑暗、血腥满身也要护其一世安好的少年帝王。
深宫漫漫,长夜已尽,风雨暂歇。
他洗尽一身血污,褪去满身戾气,放下所有杀伐,只为静静守着他的天光,等他睁眼,等他安好,等他走出昨夜所有的伤痛与阴霾。
而这无声的长跪,无尽的守候,从来无人知晓,无人共情,只剩他一人,岁岁年年,甘守孤寂,背负深情,沉沦无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