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五怔在原地,全然忘了殿中危急、帝王晕厥的天大变故,下意识脱口而出,满是震惊与疑惑:“头儿!您的面具——”
这句问话带着本能的诧异,是对暗部铁律的遵从,是常年刻板规矩刻下的本能,可落在此刻心慌意乱、满心只有晕厥帝王的萧寓耳中,只余下极致的烦躁与冷厉。
眼下帝王生死未卜,长公主命悬一线,满殿皆是生死危机,这人竟还拘泥于一张面具、死守无用的规矩!
萧寓垂眸紧揽着怀中昏迷的祝景珩,眼底满是猩红戾气与慌乱,周身气压低得骇人,骤然抬眼,厉声狠狠呵断她的话语,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震怒与失态: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面具不面具的!”
生死当前,人命为重,他的规矩、他的隐忍、他的禁忌、他恪守数年的暗部铁律,在祝景珩的安危面前,从来一文不值!
面具遮的是他的容貌,挡的是世人窥探,可护他的陛下、守他的余生,从来不需要面具遮掩。
从前他戴面具,是为恪守本分、隐于黑暗、不扰帝王清名;如今他摘下面具,是为倾心相守、破除桎梏、护他岁岁平安。
暗五被这声厉声呵斥震得浑身一僵,瞬间回过神来,满脸愧疚与惶恐,立刻低头躬身,不敢再多言半句,满心只剩自责。
是她拘泥旧规、不分轻重,在这般生死紧急的关头,纠结无谓小节,乱了大局。
殿内彻底陷入一片混乱又极致紧张的氛围。
太医们不敢耽搁半分,连忙快步上前,围至萧寓身前,细细查验祝景珩的脉象气色。
萧寓始终稳稳抱着怀中瘫软微凉的人,手臂紧绷,力道克制又珍重,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身躯,生怕半分晃动惊扰到他。
眼底所有的杀伐、冷静、自持尽数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翻涌不止的心疼与慌乱。
他可以替他扛尽世间血腥,替他担尽朝堂罪孽,替他杀尽所有仇敌,却唯独替他扛不住这蚀骨的心疼与半生孤凉。
少年帝王看似坐拥万里盛世,高高在上,杀伐肆意,可内里早已伤痕累累,被深宫风雨、人心险恶、至亲别离磋磨得满目疮痍。
今日一滴泪,一次晕厥,是他积攒半生所有委屈与疲惫的彻底爆发。
烛火凄凄,夜风寒凉,一榻昏迷长姐,怀中晕厥帝王,整座偏殿被无边的悲凉笼罩。
暗部众人垂首伫立,无人再敢多言,满心只剩沉沉的肃穆与酸涩。
萧寓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无血色的眉眼,指尖轻轻颤抖,小心翼翼护住他的后脑,心底无声默念。
他不求盛世荣华,不求中宫名分,不求世俗圆满。
只求他岁岁安好,无病无灾,不再落泪,不再崩溃,不再独自扛下所有世间疾苦。
可这冰冷深宫,从来最是无情,所有安稳顺遂,从来都是奢求。
一场席卷朝野的清算尚未落幕,一场至亲生死的磨难才刚刚降临,无人知晓前路是何风雨,无人知晓他们还需熬过多少无解的寒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