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丽娜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坚决。
她放下茶杯,瓷底与碟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霍格沃茨学会了如何面对不可预知的危险,如何在混乱中寻找秩序,以及如何为了守护某些东西而承担代价。剑桥的化学和计算机能教我以后影响未来的路,这是我现在的第一选择。”
她看着汉弗莱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叛逆的锋芒,只有一种经过七年磨砺后的沉静与笃定:
“至于牛津的历史底蕴,我想,我已经在那座城堡里体会过最厚重的历史了。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记得发生过什么,不需要再去另一个地方寻找‘思考的方式’。”
汉弗莱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欣赏的样子的笑意。
“很好。”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重新端起茶杯,姿态比刚才更加放松:“如果你刚才犹豫了,或者试图还用‘已经录取’这种借口来敷衍我,我反而会觉得你这七年的书白读了。阿普比家的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替他们做决定,只需要有人帮他们理清思路。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老亚历山德丽娜在旁边轻轻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汉弗莱的手臂:“你看,我就说你这套说辞对她没用。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
然后汉弗莱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声很轻,但亚历山德丽娜听得很清楚。
“你和你爸爸一样。”汉弗莱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帕特里克当年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他想去剑桥,我说牛津更好,他说‘我想去剑桥’。然后他就去了剑桥。”
“然后你也没怎么样。”亚历山德丽娜说。
“我没有怎么样。”汉弗莱承认,“他在剑桥读得很好,毕业之后做了他想做的事。我在那件事上没起什么作用。”
“你起了作用。”亚历山德丽娜说,“你让他去了。这就够了。”
汉弗莱看着她。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他端起茶杯,把里面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你的那个教授叫什么名字?”
“埃莉诺·卡特。”
“卡特。”汉弗莱想了想,“我认识她的父亲和丈夫。她的父亲是历史系的教授去过牛津做过一次讲座,我是那次讲座的主持人。那大概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记得应该讲的是十五世纪低地国家的羊毛贸易网络,讲得很好。”
亚历山德丽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认识她?”
“认识。不算很熟,但认识。”汉弗莱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她写封信,说你是我孙女,让她在你入学的时候多关照你一下。”
“爷爷!”
“开玩笑的。”汉弗莱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不需要。但你确实可以考虑在开学之前给她写一封信,说一下你的研究方向。卡特教授对学生的主动性很看重。”
亚历山德丽娜笑了。她站起来,走到汉弗莱的沙发旁边,弯下腰,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谢谢爷爷。”她说。
汉弗莱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亚历山德丽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孙女撒娇弄得没办法的无奈,“去剑桥就去剑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