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着脚尖蹭进来,发出细碎的声响。小小的身影走到蓝妍雨面前,举起皱巴巴的手帕——那是今早枫晨刚塞给她的,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她踮起脚,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着母亲脸上的泪,指尖沾了湿意也不在意,奶声奶气地哄:“妈妈,不要哭。”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裹着金箔的糖,“晨晨哥哥说,吃了糖就不会难过了。”她把糖塞进蓝妍雨手里,小手还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蓝妍雨看着女儿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对命运的察觉,只有对母亲的担忧。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采儿紧紧抱进怀里,哭声瞬间失控:“采儿,是妈妈没用,护不住你……”
泪水浸透了采儿的裙子,温热的液体让采儿有些发懵,她伸出小手,一下下拍着蓝妍雨的背,像往常母亲哄她那样,轻声说:“妈妈不哭,采儿陪着你。”
一旁的圣灵心站在阴影里,指节攥得发白。他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何尝不想让采儿像寻常孩童那样,把岁月都耗在无忧无虑的笑声里?可门外那些等候的长老、圣殿库房里日渐空荡、联盟会议上旁人轻视的目光……像一座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爱采儿,爱她第一次喊“爸爸”时的声音,爱她那天真的笑容。
可他更爱刺客圣殿,爱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荣耀,爱先祖用生命守护的传承。这份爱像把双刃剑,一边是舐犊情深,一边是重如泰山的责任,硬生生将他劈成两半。
烛火跳了跳,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他最后看了一眼相拥的母女,那画面像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没说话,只是轻轻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书房。
“采儿,是妈妈没能力……”她把脸埋在女儿的发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如果我足够强大,你是不是就不需要面对这么多?”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方才圣灵心走后,她甚至疯魔般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想带着采儿连夜逃出驱魔关,找个没人认识的小村子,安度余生。让女儿永远不知道“轮回圣女”“刺客圣殿”是什么的“普通孩子”。
可指尖触到包袱里那枚刺客圣殿的徽章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那是她嫁给圣灵心时,圣殿长老亲手别在她衣襟上的,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是圣家的儿媳,是刺客圣殿的一份子,从踏入圣府的那天起,她的命运就早已和这座刻满荣耀与枷锁的府邸绑在了一起。她逃不掉,也不能逃——她若走了,圣灵心怎么办?那些信圣家的圣殿子弟怎么办?
神眷体质?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诅咒。它像一道催命符,贴在才三岁的女儿身上,要把她从温暖的摇篮里拽出来,扔进冰冷的宿命旋涡里。
“妈妈……不哭。”采儿的小手笨拙地摸着她的脸,指尖沾了泪水,凉丝丝的。
或许是被母亲身上压抑的气息感染,采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她往蓝妍雨怀里缩了缩,小脑袋蹭了蹭母亲的胸口,声音软得像棉花:“妈妈,困……”
蓝妍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
采儿的小胳膊圈着她的脖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得安稳又香甜。
她抱着采儿走进卧房,将她轻轻放在铺着云蚕丝被褥的小床上。采儿睡得沉,被放下时只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蓝妍雨替她掖好被角,才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轻轻握住采儿的小手,那小手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温度。蓝妍雨的眼眶又红了,她俯下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像叹息:“采儿,妈妈一定会想办法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