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终于把自己拽上去一大截。

整个人贴着湿冷的岩石滑出去半尺，背抵着岩石。

肩背的肌肉还在一跳一跳，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手背上。

这时候痛感才慢吞吞地醒过来。

卡卡西，卡卡西，再多清醒一点吧。

从肩窝一直绷到肘弯，肌肉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像有什么活物挣着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他把手掌按向岩面，想把重量挪到右手上，可右手的指节早已失了力气，根本捏不紧。

卡卡西换左手发力，指尖抠进更深的石缝，食指与中指并紧，指甲刮过湿冷的石壁。

冷水猛地灌进耳朵，耳道里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絮，外界的声响全被泡得发闷发沉。

只剩心跳从胸腔传出来。

卡卡西向上望去，天是灰白色的，云走得很快，一团一团被风赶着。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趴在旗木宅的窗台上看云，父亲从身后走过来，问他：“卡卡西，你看那片云像什么？”

他盯了半晌，说像一条狗。

父亲笑了笑，说我看像一把刀。

他回头望过去，父亲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凉茶。

卡卡西觉得父亲真无聊，看什么都是刀，连天上飘着的云都逃不开。

有一回在外执行任务，躺在山坡上歇脚，抬眼望云，忽然也在一团云的轮廓里看见了刀的形状。

直看到风把云吹散，形状化开，再也拼不成刀的样子。

他才知道自己早已经在用父亲的眼睛看世界了。

那把看不见的刀，不知何时已经递到了他手里，被他稳稳接住了。

是的卡卡西，继续向上吧。

左脚在湿滑的岩壁上探了两次，第三次才踩到一块平整些的石头。

他把重量压上去，那石头在脚底晃动。

他立刻收脚，往旁边挪了挪，踩住另一块，这块稳当。

他踩实了，把右手从石缝里抽出来，再往上够。

指尖触到一块突起的石棱，边缘锋利得很，一下割破了掌心的皮肉。

卡卡西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那石棱像一片刀刃，嵌进他的掌纹里。

可他就攥着这点锋利，把整个人往上拽。

水忽然变得湍急。

高处的闸门被骤然拉开，更多的水从上方砸下来，重重撞在他的肩膀上。

同一个位置，一遍又一遍，像有人攥着拳头，反复捶打同一块骨头。

卡卡西的左肩被砸得发麻，知觉逐渐消失。

他微微缩起肩膀，用脊背去承接水流。

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裹着水汽。

旗木卡卡西闭着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壁，纷乱的旧事顺着水流，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卡卡西，一个好的武士，从来不是因为他能赢多少场。”

“那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不是武士，嘿嘿嘿。”

宇智波钰拿着太刀煞有其事，卡卡西以为他真知道这个问题，结果是来耍自己的。

可恶的宇智波啊！

“宇智波钰你别跑！”

追了这么久，宇智波钰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哎呀，好累啊。

卡卡西觉得自己这辈子停下来过吗？

好像从来没有。

从一个战场奔赴另一个战场，从一个任务换到下一个任务。

从少年时的训练场接过钰抛来的苦无，从水门老师手中接过指令，从无数记不清面孔的人手里接过形形色色的任务。

他始终在往前奔跑。

因为停下来的代价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