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
而父亲,什么都知道。
不仅知道,他还默许。
“那我呢?”信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父亲,我是什么?”
政宗沉默了片刻。
“你是我儿子。”政宗最终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但不如辉。”信替他说完。
政宗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辉在这时走上前,停在信面前。
他的声音忽然转冷:“弟弟,你不该回来。”
“所以今天,”信说,“我必须死。”
“聪明。”辉笑了。
他后退一步,看向政宗:“父亲?”
政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殿内只余炭火噼啪声。
终于,政宗放下了茶杯。
“信儿。”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自己了断吧。留个全尸,我会按世子礼制葬你。”
“至于你的画……可以挑几幅陪葬。”
信看着父亲,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辉开始不耐烦,手按上了剑柄。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很闷,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嘶笑。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自己了断……哈哈哈……自己了断……”他重复着,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父亲,您知道吗?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自己了断。”
他直起身,抹去眼角的泪。
“每一次我画完一幅画,满心欢喜想给您看,您冷漠转身,我杀死了那个期盼父爱的自己。”
“每一次我生病发烧,迷迷糊糊喊父亲,醒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我杀死了那个渴望温暖的孩子。”
“每一次辉抢走我的东西,欺负我,羞辱我,您总说他是兄长,让着他,我杀死了那个想要公平的弟弟。”
信一步一步走向政宗,脚步很稳。
“我杀死了自己二十年,父亲。”他停在矮榻前,俯视着这个赋予他生命、却也赋予他无尽痛苦的男人。
“现在,您让我再杀最后一次?”
“放肆!”辉厉喝,太刀出鞘半寸。
信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只盯着父亲。
“您爱他,对吗?”信轻声问。
“不是因为他是嫡子,不是因为他是继承人。”
“您就是爱他,像爱自己的延续,爱自己的影子,爱那个您希望成为的自己。”
“父爱,为什么不能分成两半?”
政宗的嘴唇抿紧了。
“您把所有温情都给了他,所有耐心都给了他,所有父亲该给的东西,都给了他!”
“那我呢?我得到过什么?!”
辉的刀完全出鞘。
寒光在殿内划过一道弧线,指向信的咽喉。
“闭嘴!”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怒意,“父亲面前,轮得到你胡言乱语!”
信转身,重新面对政宗。
这一次,他跪了下来。
不是哀求的跪,是臣子面见君王那样笔直地跪了下来。
“父亲。”信说,声音清晰。
“今天,我们三个人,只能活一个。”
政宗的眼神骤然锐利,起身离开,朝大殿外走去。
“世子,杀了他!”
北白川信置若罔闻,手伸向腰间,把那个卷轴摸了出来。
他用力一扯,画轴展开,露出一幅雪景:茫茫雪原上,一个孩童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画。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画面,渐行渐远。
那是信七岁时画的。画上的孩子是他,远处的身影是父亲。
“父亲!”
政宗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背影僵直。
信只是看着父亲的背影,用尽最后的力气喊:
“父亲!回头看我一次!”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