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掉的是沈知夏准备装到学校旧机上的备用针。
她回宿舍后想检查针尖,轻轻一掰,针便从针孔上方断开。金属断面发暗,显然存放太久受了潮。剩下两根同批机针也有细小锈点,不能直接拿去赶订单。
针只值几分钱,断在厚缝里却可能毁一件衣。她不赌。
沈知夏将三根旧针全列为损耗,第二天一早托三婶去供销点买五根新针。她说明机型和针号,又用纸包好旧针作比,避免买回来装不上。
三婶摆手:“跑一趟还给什么照看钱?我顺路。”
“买针是跑腿,小满在你家待两个时辰是照看。两件事分开。针钱照票,照看仍是两角。”
“你现在真是一分钱都不肯糊涂。”
“先算清,以后才敢长久麻烦你。”
三婶听懂这句话,收下两角,却约定若小满中途由陆沉川接走,只按一个时辰算。
这天也是陆沉川与小满第一次约定单独相处。沈知夏提前告诉孩子:三婶先陪她,父亲只送午饭,不把她带离三婶家;如果她不愿见,可以让三婶在门口说。
小满仍把鞋放在枕边,没有藏进箱底。
新机针买回后,沈知夏在学校旧机上逐根试装。第一根下落时擦针板,说明针杆仍偏了一线;她没有硬踩,立即停机请老黄复看。
老黄拆开面板,发现固定针杆的螺钉磨滑,昨天校好后踩了一晚又松。单换螺钉两角,若连针板一并校正再加一角。
“能不能自己拧紧继续用?”杜校长问。
“能,但很快再偏。”沈知夏道,“十二件里每件口袋都有叠缝,偏针迟早要断。”
她付三角维修费,同样记入设备成本。到此为止,这批活尚未拿到一分钱,已经支出一元六角基础修机、三角复修、机针钱和照看钱。若不记录,交货后的六元多看似全是收入,实际大半早已流走。
她把此前支出重新相加:基础维修一元六角,复修三角,新针若干,三婶照看两角,往返车费尚未发生。首件和制版费虽已确认,另一半加工款还要等验收。若后面再坏一次,利润会被设备吃掉。她因此向杜校长约定,再出现同一针杆故障便暂停使用,不继续往一台旧机里无底投入。
维修期间,她改做手工部分:锁好首件扣眼,标纽扣位置,三档纸样核对后编号放入不同布袋。这里的编号只是大、中、小尺码和衣主记录,没有故作神秘的代号。
机器恢复后,她先用废布慢踩十行,从薄到厚逐步试。针迹不跳,底线不浮,才把首样口袋剩余三寸压完。
叶秋兰当天下午来学校看首样。
她没有因沈知夏谈下订单便格外客气,先让小满试穿。小满与订货尺码接近,却不喜欢陌生新衣,刚套上便抓住领口。
“不是给别人的新家。”沈知夏说,“是娘做的样衣,试完还给厂里。你可以不试,我找别的孩子。”
小满摸了摸灰蓝布,最终答应只穿一会儿。
她抬手、蹲下,又把两颗石子放进口袋。袖笼不紧,口袋却因放了石子向外坠。沈知夏发现口袋上口只压一道线,儿童频繁拉扯容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