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精准地扫过地面、墙面、路障和无人机群投下的黑针。
啪!
第一片黑针炸碎。
啪!
第二片。
啪!
第三片。
雷鞭每一次落下,都把污染针抽成焦黑粉末。
动作快得像风暴里的裁决。
东港人看呆了。
他们第一次明白,杨金龙的疯不是混乱。
他的疯可以很准。
准到让人害怕。
沈晚晴咬牙拔出肩侧的黑针。
苏知夏立刻冲过来,掌心绿光覆盖伤口。
“污染扩散很快。”
沈晚晴脸色发白。
“压住。”
“我在压。”
“不要浪费太多能量在我身上,先看孩子。”
苏知夏看着她。
“你们天启的医生都这么讨厌吗?”
沈晚晴疼得额头冒汗,还能扯一下嘴角。
“可能是职业病。”
杨金龙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回头。
一回头,就想把天上的东西全部撕下来。
许清棠声音很稳。
“杨金龙,听我说。”
“无人机群不是全部实体控制。”
“中间三架是指挥节点。”
“打掉节点,可以让群体短时间失控。”
林绯月接上:“我能锁定一架。”
白芷说:“我这边能切监控给你第二架坐标。”
唐梨声音哑得厉害。
“第三架在哪?”
秦霜抬头。
银瞳里倒映着红点。
“最高的那架。”
杨金龙笑了。
“分工挺好。”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
沈晚晴立刻喝道:“不许用右手雷爆!”
杨金龙动作一顿。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韩烈差点笑出来。
“老大,你被管得挺死啊。”
杨金龙看向他。
韩烈立刻闭嘴。
杨金龙换成左手。
“那就不用爆。”
他掌心雷光压缩。
不是拳。
不是鞭。
是雷讯。
手机形状的雷光在他手中亮起。
这一次,它没有轻佻地响。
而是不断震动。
叮。
叮。
叮。
像在催命。
白皇后的投影第一次主动开口:
“编号十一,建议你不要继续过载。”
杨金龙笑了。
“你在关心我?”
“样本损坏,会影响后续观测。”
“那你最好看清楚。”
杨金龙抬手。
“这一招。”
“叫来接电话。”
雷讯脱手。
不是砸向白皇后投影。
而是砸向最高那架指挥无人机。
雷光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蓝白弧线。
无人机群立刻分散拦截。
十几架小型无人机挡在前方。
雷讯撞上第一架。
轰!
爆炸不大。
却带着范围电弧。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同时失控。
电磁干扰像涟漪扩散。
最高那架指挥无人机摇晃了一下。
林绯月抓住这一瞬。
砰!
子弹穿过灰雾,打碎第一枚指挥节点。
白芷同步切换坐标。
“第二架,在钟楼右侧断梁后!”
韩烈一拳轰出火浪。
火光逼开灰雾。
秦霜银光踩着倒塌石柱跃起,银刃甩出,划过第二架无人机底部。
电火花炸开。
第二枚节点坠落。
第三架指挥无人机立刻升空。
它想逃。
杨金龙抬头。
“跑什么。”
第二部雷讯在他掌心成形。
沈晚晴远远看见,脸色一变。
“杨金龙!”
他没用右手。
左手一甩。
雷讯飞出。
这一次,铃声特别清楚。
叮。
叮。
叮。
东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荒唐。
刺耳。
一点都不庄严。
可它让人想抬头。
想看是谁这么缺德,在这种时候还让敌人接电话。
雷讯追上第三架指挥无人机。
贴脸。
爆开。
轰!
空中的无人机群同时一滞。
红光乱闪。
阵列崩散。
林绯月立刻下令。
“所有火力,打低空无人机!”
韩烈火墙上卷。
秦霜银刃横扫。
赵猛和赎罪队把落下的无人机残骸拖进路障后面。
东港幸存者也开始捡石头、铁块、断木。
没什么准头。
但他们真的在打。
白皇后的投影开始不稳定。
面具边缘像被电流撕扯。
她的声音断续传来。
“观测结果更新。”
“编号十一具备群体唤醒、恐惧转移、低阶协同激活能力。”
“危险等级上调。”
杨金龙抬手,又一部雷讯成形。
“还念报告?”
“接着念。”
“我听听你还能给我编几个标签。”
白皇后投影看着他。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第一次像真正记住了他。
“杨金龙。”
她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我们会再见。”
投影熄灭。
灰雾中的无人机群开始后撤。
不是溃败。
是主动撤离。
远星从来不是来拼命的。
它们只是来观察、投放、记录,然后带着结果离开。
杨金龙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左手雷光散去。
下一秒,他身体晃了一下。
沈晚晴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他。
“你还说没事?”
杨金龙低头看她肩上的伤口。
那里已经被苏知夏压住了污染,但衣料还是被黑针烧出一片焦痕。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疼吗?”
沈晚晴看着他。
“疼。”
杨金龙沉默。
沈晚晴说:“但我没死。”
“所以你也别把自己当成已经疯掉的人。”
杨金龙笑了一下。
“沈医生,你安慰人的方式越来越凶了。”
“对你温柔没用。”
“也不是没用。”
沈晚晴没接这句。
她扶着他,看向东港。
黑钟碎了。
无人机退了。
尸潮还没有完全散。
伤员还在增加。
哭声、骂声、命令声、搬运声混成一片。
这里一点都不安宁。
甚至比钟声还在时更吵。
可那些人还站着。
他们站得很难看。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手脚发抖。
有人把长椅搬错方向,被赵猛骂回去。
有人刚救下一个孩子,就坐在地上吐。
这才像人。
许清棠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东港临时接管方案需要立刻启动。”
“第一,控制源核仓库。”
“第二,登记黑衣卫名单。”
“第三,解除钟声残留影响。”
“第四,安置苏知夏医疗组。”
“第五,审问教父。”
杨金龙抬眼。
教父还站在碎钟旁。
他没有逃。
也逃不了。
秦霜站在他身后,银刃贴着他的脖子。
她很认真地问:
“现在能杀吗?”
教父闭了闭眼。
杨金龙看着他。
“暂时不能。”
秦霜有点失望。
“又暂时。”
杨金龙走过去。
教父抬头。
他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东港人,忽然问:
“你觉得他们会感谢你吗?”
杨金龙说:“不会。”
“他们会恨你。”
“嗯。”
“他们会怀念钟声。”
“嗯。”
“他们会觉得站着太累。”
“那就坐会儿。”
教父愣了一下。
杨金龙笑了。
“坐够了,再站。”
教父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道:
“你真不像远星记录里的编号十一。”
杨金龙蹲下,捡起碎钟旁那枚黑色铃铛。
铃铛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但里面还有残留的冷意。
他握住它的一瞬间,脑子里又闪过白皇后的声音。
很轻。
像贴在耳边。
“你会明白的。”
“人站久了,会想跪。”
杨金龙面无表情地把铃铛收进掌心。
雷光一闪。
黑铃铛裂纹更深。
但没有碎。
沈晚晴皱眉。
“你要留着?”
“证物。”
许清棠立刻道:“交给我封存。”
杨金龙看向她。
许清棠推了推眼镜。
“你现在不适合保管会影响认知的东西。”
杨金龙笑了。
“你也开始管我?”
“这是秩序负责人职责。”
“行。”
他把黑铃铛丢给林绯月。
林绯月用隔离袋接住。
“我转交许清棠。”
教父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你身边的人都不太听话。”
杨金龙看向他。
“所以她们是真的。”
教父的笑僵了一瞬。
杨金龙转身,看向还没完全稳定的东港。
“唐梨。”
“在!”
“广播。”
唐梨立刻坐直。
“说什么?”
杨金龙看着碎钟,看着伤员,看着那些重新站起来又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
他沉默几秒。
“告诉他们。”
“从现在开始,东港归天启临时接管。”
“钟声作废。”
“跪拜作废。”
“所有人重新登记。”
“愿意留下的,按天启规矩活。”
“想走的,等尸潮退后发三天口粮。”
唐梨一边记一边问:
“还有呢?”
杨金龙看向教父。
“再告诉他们。”
“教父还活着。”
“天启会公开审他。”
教父猛地抬头。
公开审判。
这比杀了他更狠。
因为他的权力来自神秘,来自钟声,来自所有人不敢问。
一旦被公开审问,他就会从神坛上彻底掉下来。
唐梨立刻开播。
“东港所有人听着。”
“从现在开始,东港由天启临时接管。”
“钟声作废。”
“跪拜作废。”
“所有人重新登记。”
“愿意留下的,按天启规矩活。”
“想离开的,尸潮结束后,发三天口粮。”
“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屏幕里的教父。
声音忽然亮了。
“教父还活着。”
“天启会公开审他。”
整个东港安静了一秒。
然后,无数目光看向教堂前的男人。
以前他们不敢直视教父。
现在,他们终于敢看了。
教父站在碎钟前,第一次觉得那些目光比钟声更重。
杨金龙转身往医疗区走。
沈晚晴跟在他身侧。
“你去哪?”
“包扎。”
沈晚晴一愣。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不是你说我过载?”
沈晚晴沉默片刻。
“难得听话。”
杨金龙笑了笑。
“假的。”
“什么?”
“我只是怕你又凶我。”
沈晚晴看着他。
明知道他在胡说。
可刚才那场失控边缘之后,这种胡说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还会开玩笑。
至少他还知道谁在看着他。
医疗区门口,苏知夏正在替一个孩子处理擦伤。
她抬头看见杨金龙,神情复杂。
“东港会很乱。”
杨金龙说:“知道。”
“会有人后悔站起来。”
“让他们后悔。”
苏知夏怔住。
杨金龙坐到临时病床边,伸出受伤的右手。
“后悔也是他们自己的。”
“比被人替他们安宁强。”
苏知夏低头,看着他裂开的手背。
过了很久,她轻声道:
“我留下。”
沈晚晴看向她。
苏知夏说:“不是留在东港。”
“是留在天启接管组。”
“我要看着你们怎么管这个烂摊子。”
杨金龙笑了。
“欢迎监督。”
苏知夏抬眼。
“如果你们也把这里变成笼子呢?”
杨金龙说:“那你就骂。”
“骂没用呢?”
沈晚晴替他回答:
“那就记录。”
许清棠的声音从频道里淡淡传来。
“天启接受内部审计。”
苏知夏愣了一下。
唐梨小声补充:
“也接受广播曝光。”
白芷笑道:
“还接受账本清算。”
林绯月说:
“必要时接受武力纠偏。”
秦霜在远处问:
“那我能打吗?”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杨金龙笑出了声。
这一次,他笑得不像疯。
更像是真觉得荒唐。
也真觉得活着有点意思。
东港的夜,还没有结束。
远星退了。
黑钟碎了。
教父被押下。
三千多人站在废墟里,第一次没有钟声告诉他们该怎么活。
而杨金龙很清楚。
真正难的不是让人站起来。
是让站起来的人,明天还愿意继续站着。
灰雾外。
一架没有被击落的微型无人机停在高楼残骸上。
镜头里,杨金龙坐在医疗床边,沈晚晴给他包扎,苏知夏站在旁边,许清棠的接管命令一条条发出。
画面传回远星地下实验室。
白皇后摘下半边面具。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
指尖轻轻点在“杨金龙”三个字上。
编号十一被划掉。
名字被保留。
她轻声道:
“下一题。”
“让他的秩序,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