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山站在锅边上,看他捞。
“你这一勺,是几合。”
“回少寨主,二合三。”
“你怎么知道是二合三。”
那汉子把勺子举起来给他看。
“这把勺,是五月里将作营照着二合三打的。”
“平口一勺,就是二合三。”
“那你为什么每回都要在锅里搅一搅。”
那汉子愣了一下。
“少寨主看见了?”
“看见了。”
那汉子搓了搓手。
“少寨主,这个……小人自己琢磨的。”
“你说。”
“米是沉的,水是浮的。”那汉子说,“不搅,头二十个人捞上来的是稠的,后头四十个人捞上来的是水。”
“一勺还是一勺,二合三还是二合三。”
“可头二十个吃的是饭,后四十个吃的是汤。”
翟山站在锅边上,没有说话。
“所以小人每打一个,就搅一回。”
“搅一回要多久。”
“三息。”
“六十个人就是一百八十息。”
“是。”那汉子说,“所以第二口锅比第一口锅慢。”
“老的排得久。”
“少寨主,这个小人也想过。”那汉子说,“可要是不搅,排在后头的那四十个老的,一辈子吃的都是水。”
翟山看着他。
“你这么打了几个月了。”
“从五月十一。”
“有人跟你说过么。”
“没有。”那汉子说,“也没人问过。”
翟山从他手里把勺子拿过来,掂了一下。
那把勺子比他想的沉。
“你叫什么。”
“小人姓贾,行三。”
“贾三。”翟山把勺子还给他,“三口锅,一共几个人打饭。”
“十一个。”
“别人搅不搅。”
贾三没有立刻答。
“少寨主……”
“说实话。”
“有搅的,有不搅的。”
翟山转过身。
“崔先生。”
“属下在。”
“记一条。”
“少寨主说。”
“三口锅打饭,每打一个搅一回。”翟山说,“写进锅例,贴在锅边上。”
“谁定的?”
翟山看了贾三一眼。
“写:贾三定的。”
那老太太坐在石头上,歇了一会儿,扶着膝盖站起来。
她站了两回才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