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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33章 放水

第33章 放水

那道堤,高栓他们挖了一个半时辰。

老瓜白天估的是两三个人挖半个时辰,实际下手才发现堤心冻得像石头,镐头下去只崩一小块。

四十个人换了三班。

“不成就点火烧!”有人急了。

“火光让对岸看见,全完。”高栓把镐头夺过来,“接着刨。”

寅时末,堤心那一层冻壳终于崩开了。

一开就收不住。

水泡子里积了一冬的水,从那个口子里挤出来,先是一股,然后是一条,然后堤口自己塌了三尺。

水下去了。

四十个人站在堤上,看着底下那片黑漆漆的滩地。

水没有漫成一片湖。它渗下去了,只在月光底下摊开薄薄一层亮。

“……就这样?”有人傻眼了。

“少寨主说了,就这样。”高栓蹲下去,把手插进滩地里。

冻壳没了。手指头一插,进去半尺,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手黑泥。

他把那只手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成了。”

天亮前,第四队撤回坡后,四十个人浑身是泥,冻得直哆嗦,谁也不肯先去烤火。

“队头。”一个新兵搓着手,“那边真会来人?”

“少寨主说会来。”

“他咋知道。”

高栓抬起头,看着东边那片正在发白的天。

“他知不知道俺不清楚。”高栓说,“反正咱们的活干完了。”

“干完了干啥?”

“等。”

“等黑旗?”

“等黑旗。”

卯时三刻,上游传来了马蹄声。

一百五十骑,从三里外的浅滩渡过河,沿着东岸往下压。

这一百五十骑走得很快。领队的旅帅心里有底:昨天试过了,这伙贼就百十个人,全窝在坡上。从上游绕过来抄后路,坡上那点人转不过身。

跑到离坡后一里,前头的马开始不对劲了。

第一匹马陷下去的时候,骑手还以为踩了个坑。他勒马想拔,马腿一别,人从背上摔了出去。

第二匹。第三匹。

一百五十骑跑在最前头的三十几骑,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不出深浅的烂滩。

“停!都停!”旅帅在马上嘶吼,“地是软的!”

可后头的马跑得正快,前头一停,后头收不住。

撞在一起。

翟山站在坡后,从一棵柳树后面看着这一切。

老瓜蹲在旁边,喉咙里咕咚一声。

“少寨主……”

“再等。”

“再等他们爬出来了!”

“爬不出来。”翟山的眼睛盯着那片滩地,“你看他们的马。”

烂滩里的马越挣扎,蹄子陷得越深。有骑手跳下马,双脚落地,也陷到了小腿。

“少寨主,他们后头还有一百多没进来的。”

“那一百多在等他们的旅帅。”翟山说,“旅帅在最前头。”

他抬起手。

“黑旗。”

坡后,那面黑旗举了起来。

坡后的柳树林子里,四十个满身是泥的人,一齐站了起来。

高栓抽出刀。

“第四队。”他没喊,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走。”

“别跑。”

“记着少寨主的话:不追马,只捅陷住的。”

四十个人踩着昨夜看好的那条硬地,一步一步往烂滩边上走。

滩里那些陷住的骑兵看见了。有人喊,有人挣,有人举起弓,可弓在马上,人在泥里,拉不开。

四十条长矛,从硬地上平举着捅了下去。不喊杀,不追人,捅完一个退回来,换下一个。

捅到第七个的时候,队里有个新兵停住了。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矛尖停在半空,手在抖。

泥里那个骑兵仰着脸看他,陷到了大腿,一只手还在往外扒。

“下不去手?”高栓在旁边。

“队头……”那新兵的声音发飘,“他动不了了。”

“动不了也是敌人。”

“可是……”

高栓一把把他拽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一矛捅了下去。

抽回矛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记住这一下。”他说,“记住了,往后你就知道,为什么少寨主非要挖那道堤。”

“为啥?”

“因为不挖,今天陷在泥里的是咱们。”高栓的声音很平,“腊月二十三,陷在雪地里的就是咱们。”

“那天没有人给咱们留一条硬地。”

那新兵站在硬地上,喘了三口气,把矛端了起来。

那一百多个没进烂滩的骑兵在外圈打转,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们冲不进来。

冲进来就是下一个陷住的。

正面,河对岸。

孟通站在中军的高处,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看着自己派出去的一百五十骑,在离坡后一里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烂掉。

“校尉!”亲兵嘶喊,“救不救?!”

孟通没有立刻答。

他在算。

上游那片滩,昨天还是硬的。今天软了。软的原因只有一个:水。

水从哪儿来的。

他扭头,往上游望。

三里外,那道旧堤上,有一个豁口。

孟通闭了闭眼睛。

“昨夜。”他说。

“什么?”

“昨夜他们就在挖。”孟通睁开眼,“老子在这边看着他们放三轮箭、退三十步、演给老子看。”

“他们真正的活,在三里外。”

亲兵傻了。

“校尉,那……那咱们现在……”

“过河。”

“过河?!”

“不过河,那一百五十个全没了。”孟通翻身上马,“老子过河,从正面压他的坡。”

“他坡上的人得回身守,压在滩上那四十个就得撤。”

“可是校尉,坡是软的……”

“老子知道坡是软的!”孟通吼了一声,随即又压低了嗓门,“老子不是去打坡。”

“老子是去让他分心。”

一百五十骑,从渡口下河。

坡上,柱子第一个看见了。

“少寨主!他们过河了!”

翟山转过身。

河面上,一百五十骑正在涉水,比昨天快得多。冲在最前头的,是那面亮甲的将旗。

“少寨主,撤不撤第四队?”

“不撤。”

“他们冲上坡了!”

“让他们上。”翟山说,“上坡的马跑不快。”

他抓起白旗,举了三下。

坡上一百二十个人,按昨天演过的位置,全部收拢到坡顶。长矛平举,前排半跪。

孟通的一百五十骑冲上坡的时候,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马蹄踩在软土上,一步一滑。

翟山站在坡顶的最前头。

他看见那面亮甲的将旗越来越近,看见马上那个人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耳根。

昨天在河边跟他拱过手的那个人。

“放。”

四十张弓一齐响。

前排的马栽倒了七八匹。后头的马绕过去,还在往上冲。

“再放。”

第二轮。

孟通的马中了一箭,前腿一软,跪了下去。

那人从马背上滚下来,滚了两圈,爬起来,拔刀,继续往上走。

他身后跟上来三十几个下了马的骑兵。

坡顶上,柱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这是真汉子。”

翟山盯着那个一步一步往上走的人。

他心里在算一件事。

坡后那四十个人还在滩上。孟通只要在这坡上多缠一炷香,滩上那一百多个没陷住的骑兵,就能重新组织起来救人。

他缠的不是坡。

他缠的是时间。

“二毛。”

“在。”

“带你那一队,从右边绕下去。”

“绕下去干什么?”

“不打坡上这些。”翟山说,“绕到坡底,堵住渡口。”

二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断他的回头路。”

“对。”

二毛的四十个人从坡侧滑了下去。

孟通爬到半坡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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