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太阳穴跳了一下。痛感从皮下那个点出发,沿骨缝向眼眶上缘扩散,像一根极细的针推了进去。
他没有移开视线。感知已经覆盖了那扇窗户,没有异常,普通窗帘,普通房间。
收回视线,退到巷口,蹲下来看地面。
水泥灰面上有脚印。他自己的,鞋底纹路清晰,前掌压得最深,说明他刚才加速跑进来。
旁边还有一个印子。很浅,但能辨认出轮廓,鞋尖朝向巷外,不是跑进来的方向,是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在追进来的同一瞬,从巷子另一端离开了。
但巷子的另一端是实墙。
他重新站起来,目光从巷底往上移,墙面完整,没有补过的痕迹。雨水管没有被踩踏变形。窗台积灰完整,没有人攀爬过。
一个穿拖鞋的老头从旁边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杯。杯沿磕掉一块瓷,露出灰黑色的铁胎。
他看了陆尘一眼。
“找谁呢。”
“没。认错了。”
“刚才看你跑挺快的。跑进去又跑出来——”
老头喝了一口茶水。茶叶泡久了的苦涩味在空气里散开,混着搪瓷杯口冒出的热气。
“这条巷子到头了。过不去的。”
“嗯。”
“你是住这边的?”
“路过的。”
老头端着杯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又看了一眼陆尘。
“这条巷子以前能通的。后来那头砌死了。”
“什么时候。”
“有些年头了。搬来时就砌上了。”
他顿了顿。杯子在手里转了一下。
“说来也怪。砌上之后,有时半夜能听见那头有人走路。但那边早没路了。”
陆尘没接话。右太阳穴的跳痛在静立中持续,脉搏每动一下,那根针就往深处推进一丝。
老头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底水渍甩在地上。
“年轻人别瞎想。老城区怪事多,想多了睡不着。”
他转身走回门里。搪瓷杯在屋内桌上磕了一下,声响沉闷,很快被屋内的昏暗吞掉。
陆尘往巷子里又看了一眼。墙还是那堵墙。阳光在墙面上移动了一线,时间在走。
手机震动。掏出来,大刘的消息。
“往回走。下一个点在北边。”
他锁屏。右太阳穴的跳痛从一点扩散成一片,沿眼眶上缘向外推。
他转身往回走。鞋底在灰面上踩出新的印子。
走出巷口时偏头看了一眼,窗帘不动,墙面不动,巷子像一条被遗忘的裂缝嵌在老城区肌理里。
他沿着老街往回走。阳光升高了,阴影在缩短。早餐摊的蒸笼还在冒着白气,比刚才薄了,边缘被阳光穿透,在空气里散成透明的丝。
他走过摊位。老板正在把空蒸屉摞起来。白气在空中翻滚上升,在某一层高度突然散开。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口袋边缘碰到时,那层隔膜感还在,比早上淡了,但没消失。
太阳穴的跳痛在行走中慢慢收拢回一个点,不扩散了,但还在。在皮肤下,和脉搏同一个节拍。
他走过下一个路口时偏头往右看了一眼。另一条巷子,同样的宽窄,同样的老砖墙,同样的尽头方向。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身后的老街在阳光下铺开。蒸笼的白气在风里散了又聚。什么也没留下。连脚印都只有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