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台贴着黄色标签的仪器外壳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这台测残留值,老据点用过。”
小孟拍了拍外壳。胶带边缘翘起来一点,又贴回去。
“灵敏度还行,就是重。”
“预热多久。”
“三十秒。裂纹不影响用,就是启动慢点。”
陆尘指着一台灰色外壳的仪器。
“这个呢。”
“信号放大器。地下用得着,地面没什么用。”
她拍了拍外壳。
“之前据点的人留下来的,就剩这一台还能用。”
陆尘把位置记了一遍。设备间的窗户朝北,光线冷白。
窗台上一排记号笔,黑蓝红各两支,笔帽上沾着干掉的墨渍。
他拿起一支红的划了一下。不出墨。
换黑的。能写,笔尖划过纸面,痕迹粗粝,墨水快干了。
他把笔放回去,拉开抽屉。
里面有几支签字笔、半卷发黄的透明胶带、一个拆开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贴着旧快递单,印着前一个据点的地址。
下方一行手写字,转外勤三组。
和报到那天在档案上看到的字迹不同。
合上抽屉时,右侧肩胛骨内侧刺了一下。
骨缝深处,像针扎进去又拔出来。他没动,等刺痛退成酸胀才松开呼吸。深呼吸时刺痛又浮上来,比刚才浅,但范围更大,从骨缝蔓延到肩胛骨边缘。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去了。刺痛沉了下去,沉到能忽略的程度。
中午。
走廊尽头那扇灰色铁门。陆尘经过时,脚步节奏没变,但感知在门缝处停了一瞬。四秒。气息还在。周期和报到那天相同,没有位移,没有变强,没有变弱。像有人把它放在那里之后就没再管过。
他继续往前走。
经过拐角时饮水机烧开了。机器震了一下,热水管里涌出一股白汽,在冷空气里翻卷着上升了几秒,消散了。
他接了一杯水。
转身。
走廊里空荡荡的。
下午。
设备间的门开了。
林小七从里面走出来,左手握着一台旧仪器,电源线在手里挽着,还没收好。她低头整理线缆,没看路。
陆尘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距离缩短到三米。
两米。
一米。
她没有抬头。线缆挽好了,她把插头塞进外套口袋,手指在口袋边缘按了一下,确认位置。
擦肩而过。
她突然停了下来。
陆尘也停了。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安静。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极低的嗡鸣,平时注意不到,在安静中被放大了。
她转过身。
没有低头。没有躲开视线。
平光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他,不是社交性的对视,是确认式的审视。像她在感知中看到了什么,要亲眼确认一遍。
她的瞳孔在那几秒里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她开口了。
“……你。”
停了一下。
“和别人不一样。”
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说完,她低下头,把耳机线往耳道深处塞了一下,转身走了。
白色耳机线在转身时甩了一下。
在灰色走廊里划过一道弧。
消失在拐角。
小孟从办公区探出头。
“怎么了。”
陆尘没回答。
她没追问,缩回去了。
走廊尽头。耳机线的白色弧线已经消失了。
肩胛骨内侧的刺痛又浮上来一次,比上午浅,但持续时间更长。
他想起刚才感知触碰到的,那些极薄的纱层。底色的纯净。
和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不是疑问。
是确认。
日光灯还在头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