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柱子的轮廓外侧浮着一层极淡的虚影。像对焦慢了半拍,影像在视网膜上多停了一瞬才开始移动。
他眨了一下眼。
虚影消失了。但下一次从亮处转向暗处时——同样的延迟。大约半秒。
他记住了这个节律。
只在光线落差大的边界处触发,像视觉在处理明暗转换时多了一道缓冲。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
拐过一个弯时,大刘的脚步顿了一下。
地面上有一片油渍,在灰白的水泥地上颜色深了一块。大刘绕了过去,然后恢复步速。
没有说话。没有手势。
陆尘绕过了同一片油渍。
巡查结束时接近下午四点。小孟在据点门口站了一会儿,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差不多了。今天没什么异常。”
她说。把记录本塞进外套口袋里。
“大刘你回去吧。陆尘,明天正常时间。”
大刘点了下头。转身往街对面走去,没有回头。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转身往回走。
傍晚。出租屋。
爬上楼梯时声控灯亮了,光线从暗到亮的切换让视野边缘又浮出一层虚影。
楼梯扶手的影子在墙壁上多停了一瞬才追上实物。
他推开房门。窗帘半拉着,最后一缕日光在墙面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走到窗台前。
感知向外铺开。
七个城中村信号点还在原来的位置,稳定,没有偏移。灰色工作服的网没有收缩也没有扩张。
路灯下——那个人还在。灰色薄壳覆盖着,站在光照的边缘。壳的厚度没有变化,呼吸每三秒一个周期,和昨天一样稳定。
偏南天际线。
那线微光在傍晚的色调里显得比白天亮一些,像一颗暗星在黄昏里提前亮了。
他的目光落上去。
它亮了一瞬。
然后暗了。
他的目光触及它的那一刻,那线光像被拨了一下开关,瞬间收窄了不到一毫米,又亮了回来。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天空在那个方向上没有任何云层移动。没有飞鸟掠过。没有灯光反射。
是主动的。
像有什么东西察觉了有人在看它。
他站在窗前。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沉入暗蓝,路灯的光在窗台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橙黄色。
然后他转身。
在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已写下的那行字还在,特管局不是我想的那样,但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墨水已经干透了。笔划的边缘整齐。
他在下方加了一行字:
“七减二。控制使用。”
笔尖在纸面上走过。新的墨迹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湿润的光。
然后他翻到前面那页。
钥匙。
那行字还在,钥匙不在锁孔里。在手里。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外勤三组。感知系·林小七,外勤中。”
纸面上四行字。每行之间隔着大约一指的距离。
他合上笔记本。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线微光在夜空中亮着,和之前一样稳定。但陆尘知道,它和之前不一样了。
夜风从偏南方向吹过来。
在窗台上打了个转。绿萝的叶片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像被翻了一下,然后归于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