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三个。”

“考核标准是什么。”

“独立完成，不暴露，不出事。”陈默的声音在电话里比面对面时更平，像在念一条已经背熟的规定。“你已经过了两个。剩下的三天内处理完。”

“时间够。”

“不是时间的问题。”陈默顿了一下，“是有人开始注意你了。”

陆尘没有说话。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指尖在纸面上滑过。

“第三个点的坐标我发给你。”

“收到。”

陈默挂了电话。

陆尘把手机放回口袋。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走上三楼，掏出钥匙，金属插进锁孔发出干涩的声响。门开了。

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床垫的弹簧在重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皮质笔记本搁在膝上，手指摸到封面上有一条细细的压痕。

他翻开到最新一页。

“精神力不是恩赐，是另一种枷锁。”

那行字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记得每一个字的笔画、笔尖划过纸张时的阻力。那行字写在两天前，时间在连续的日夜交替中变得模糊。

舌面上的覆膜感还在。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有消退，包子、水、空气中的灰尘，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被那层膜过滤了一遍。拿起桌边那杯水，早晨出门前倒的，已经凉透了。喝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水在口腔里流过舌面然后滑下喉咙。不确定水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只是液体在嘴里落进胃里。

他把杯子放回去。

掌心里那几粒小石子硌着掌纹，从地底带上来后他就一直放在口袋里。不疼，但存在感稳定。握了一下拳，然后松开。

他拿起笔。银色笔帽拔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会儿。墨水在笔尖聚成一滴极小的圆珠，在窗外渗进来的微光中闪烁。

他落了笔。

在“枷锁”下面隔了一行——写下两个字。

“钥匙。”

没有句号。

笔尖离开纸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陆尘看着那两个字，墨水在纸面上慢慢渗开。比“枷锁”两个字稍微倾斜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他没有多写。

合上笔记本时封面的边缘硌了一下虎口。陆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台上的绿萝在黑暗中亮着，叶尖那偏蓝的绿色比昨天更明显了。叶脉里的荧光在暗处缓缓流动。

他的感知向窗外铺开。

城中村方向，七个信号点还在感知底层稳定地亮着。偏南方向的天际线透出一线极淡的微光——不是城市灯光，是天快亮了。

窗帘的边缘在晨风中轻轻摆了一下。密封条老化了，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时发出极细的哨音。

敲门声响了。三下。间隔均匀。不是陈默的节奏，陈默敲门是两下长一下短。不是苏晓，苏晓不敲门，她发消息。门外的人是陌生的，节奏像被校准过的时间。

陆尘没有立刻转身。先确认了一下感知，门外只有一个人。呼吸平稳，节奏不快不慢。没有恶意，没有异常波动。

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和那几粒石子的压力混在一起。

他拧开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灯光是惨白的。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

“陆尘？”

“是。”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第三起的坐标改了。”

那人停顿了一下。“新的位置在城东。火葬场边上。”

陆尘看着他。“谁让你带的。”

“你到了自然明白。”

那人说完，没有等回答，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一阶一阶地往下沉，到了二楼拐角处，声控灯灭了。

走廊恢复黑暗。陆尘站在门口。走廊尽头唯一亮着的是他自己房间里的灯光，从背后照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他把门关上。锁舌卡进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