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灰色工作服的影子轮廓和第二层压力在意识底层沉淀了一整夜。
偏南方向两短一长,节奏稳定。城中村烛火没有位移。废弃工地回声沉在深处。大楼空白停在六楼。
右下眼睑在睁眼的瞬间跳了一下。
不是疲劳的沉跳,像眼皮内侧有人用指尖拨了一下神经末梢。跳动持续了十几秒才停下,皮肤还残留着微弱的余颤。
他用手背按了一下。松开时余颤还在,像水面最后一圈涟漪。
上午在公司,眼睑跳动间歇出现。坐在工位上时,右下视野偶尔跟着节奏晃一下,轻微的,不带痛感。他眨几下眼,晃动消失,过一阵又回来。
他没刻意关注。键盘上敲完表格最后几行数据。
十一点四十,手机震了一下。
苏晓的消息:“中午有空?”
他回了一个字。
“有。”
“楼下那家小餐馆,我等你。”
他到的时候苏晓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桌上放着两只杯子,一杯柠檬水在她面前,喝了大半。另一杯放在对面,满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面前已经上了两个菜。清炒时蔬,一碗蒸蛋。
都是上次一起吃饭时她看他点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上次看你吃蒸蛋没停过筷子。”她把蒸蛋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吃,凉了腥。”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入口滑嫩,温度刚好。
“最近加班多吗?”苏晓问。
“还好。跟以前差不多。”
“那就好。”她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别熬太晚。”
“没事。”
“晚上睡得着?”
“还行。”
苏晓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在杯沿上方停了一下又移开。
餐馆里人不多,午间的安静让声音格外清晰。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厨房方向传来油锅嗞啦声和排风扇轰鸣,偶尔夹着水流冲刷水槽的声响。老板娘在擦玻璃杯,布条在表面摩擦出细而尖的声响。
苏晓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陈默那边——最近联系过吗?”
“没有。”
“上次那个资料核实得怎么样了?”
“还在核实。”
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夹起一粒花生米,放下,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怎么吃东西?”
“吃了。”
“你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没怎么动。刚才一直在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没什么胃口。”
苏晓没接话,伸手把他面前空了的杯子拿过去,倒满茶水再放回原处。动作自然得像顺手做的,眼神没有在他脸上多留一瞬。
但她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指甲在瓷面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空气里混着醋、辣子和油炸花生米的焦香。墙上的挂钟又走了半圈,秒针的咔哒声一下接一下。
“你那件外套,”苏晓的筷子在盘沿停了一下,“是公司发的还是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好像经常穿。”
“穿着舒服。”
苏晓的目光移到他胸口,停了一瞬。
“你那件外套的口袋——是不是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