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末有什么安排没?”
“没。”
她笑了一下。“那挺好。好好歇歇。最近天气变化大,别感冒了。”
“你也是。”
“我明天还得来半天。”她耸了耸肩,“习惯了。”
“辛苦了。”
“没事,有加班费。”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抽屉,“你下周那个会议的材料我放你桌面了,记得看一下。”
“好。谢谢。”
“不客气。拜拜。”
“拜拜。”
他往外走。走出大门时,空气比昨天凉了一些。天空介于蓝和灰之间,云层很低。路灯还没亮,街道处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过渡带。
他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停车场入口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灰色工作服。不是上周那两个人,个子不高,中等身材,没有工具箱,空着手站在路灯底座旁边,站在光区的最边缘。
那个人没有看他。但陆尘的感知在扫过去的瞬间,碰到了一层熟悉的空白。
不是感知阻断者本人。是同一套训练体系,“空白”以另一种质感呈现,像同一个模具铸造的不同批次。之前的感知阻断者是铸钢的,这个是铸铁的,配方相同,成品的细微处有差异。
那个人在感知触碰到他的瞬间,转身走进了停车场的下坡入口。
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刚巧要往那个方向走。没有回头,没有加速。脚步声在下坡的斜坡上逐渐远去,被地下空间吞没了。
陆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公交车从街道拐角驶过来,前灯在黄昏里亮着。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上了车。投币口旁边的读卡器响了一声。他摸到公交卡,贴上去。“滴”的一声,绿灯闪了一下。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门关上。公交车启动。手指搭在膝盖上,左手掌心比右手凉一些。不是手冷,是温差感知出了偏差,右手碰到左手的时候,左手传来的温度信号像经过了一层衰减。
公交车驶过停车场入口时,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
但路灯的灯杆上,多了一道白色的痕迹。新鲜的,在灰色铁皮上显眼得不自然,像刚刚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蹭掉表面的漆,露出底下白色的金属底材。位置大约在人的腰部高度,形状是一条长约十厘米的弧线,末端收得很急。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车厢底部传来有规律的震动。
他靠回椅背。窗外的街道开始往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旁边经过。光和光之间的黑暗段落,比上周又长了一些,同样的路段,同样的间距,但暗的部分在视觉上占的比例变大了,像白昼在收缩,夜晚在往前推。
他把手抬起来,摊开掌心。指尖的触感钝感比下午更明显了,拇指和中指对捏的时候,能感觉到中间隔了一层什么。不是麻,是信号衰减。
公交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了几秒,然后被新的街道声覆盖。
他放下手,重新搭在膝盖上。
三个点已经对齐了。编号已经解了一半。灰色工作服不是物业、不是盛泰、不是感知阻断者,是同一套系统在不同位置的投射。
而这套系统的触角,已经从废弃工地延伸到了他每天等车的公交站台。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经过,明暗交替,节奏稳定。光和光之间的黑暗在持续变长,但每一盏灯都还在亮着,只是它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远处的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