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继续走,没有放慢脚步,没有转头。
但在走过去的瞬间,感知条件反射地往那个方向擦了一下。
两人的精神波动里有一层和畸变相似的频率。不是一模一样,但底层有一种相同的底噪,同一套系统调整了不同参数后的输出。一个高一些,一个低一些,但信号源是同一个类型。不是普通人的精神波动,是被调过的东西。
那两个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打电话的那个人没有放下手机,但视线转了过来,不是在街上随意扫过一个人的那种看,是一种定向的、有目的的确认。另一个人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侧面,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已经准备好应对突发情况了。
陆尘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后背暴露在那两个人的视线里,大约持续了三步的距离,然后那道视线移开了。能感觉到,不是用感知,是皮肤上那种被注视的微压突然消失了。
不是错觉。那两个人确实在看他。而且在走过去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他了,隔着一段距离,在停车场出口的位置,在他们应该还看不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在等他了。
他走到公交站台。站台上没有人。路灯在他头顶亮着,发出均匀的白光。风从站台另一头灌过来,吹动广告牌边缘卷起的塑料纸,哗啦响了一下又停住。他没有往停车场的方向看。感知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探,不需要确认他们还在不在。他需要确认的是另一件事,那两个人,和下午那个感知阻断者,是不是同一批,或者同一个系统里的不同节点。
公交车还没来。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穿过站台的缝隙。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皮质笔记本的边缘,没有抽出来。
公交车从远处拐过来,车头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皮革座椅和清洁剂的气味涌出来。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靠在座椅上。公交车拐过一个路口。窗外的建筑物逐渐稀疏,路灯的间距变大了,光和光之间的黑暗变长了。车轮碾过路面接缝时车厢底部传来有规律的震动,间隔均匀,在空旷的夜路上重复着同一个节奏。
公交车在前方路口停下,没有人上车,没有人下车。门打开又关上,发出两声短促的气压声。然后车继续往前开。
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轮廓,模糊的,被外面的暗光和车内的顶灯重叠成一层半透明的影像,在玻璃上随着车的颠簸微微晃动。他没有盯着看。视线穿过那层影像,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中。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他身边经过,每一盏都照亮车厢内部一瞬,然后又暗下去。相同的间隔,相同的亮度,相同的节奏,被逐一经过,每一盏都在身后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