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后,他又打开了一次内部系统,这一次搜的不是盛泰,是报销记录的修改日志。
系统显示,盛泰相关的报销记录最早一笔确实是六个月前的。但那笔记录在三个月前被人修改过一次,修改人不是王磊,是一个系统管理员账号。摘要栏原本的内容被覆盖了,新的内容只有一个字。
“清。”
不是“清理”,是单独一个字,“清”。像是有人写到一半被打断了,或者觉得一个字就够了。
陆尘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把这页截了图,存进同一个文件夹里。
下午三点多,前台的小姑娘走过来,在他桌边停了一下。
“陆哥。”
他转头。
“那个人今天没来,”她说,“你早上让我留意那个。”
“嗯。”
“不过我在想,他昨天问了你几点到公司。今天没来,是不是以为那个点你不在,明天可能换个时间来?”
“有可能。”
“那我明天还是说你出差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陆哥,昨天那杯咖啡,是苏晓姐给的吧?”
陆尘没有回答。
小姑娘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走回了前台。
陆尘转回屏幕。桌面上的马克杯里水已经凉了。没有再接热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降到和室温一致的时候,喝进嘴里有一种钝而平的凉。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打开了那个存截图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目前有三张图,一张报销单、一张系统修改日志、一张论坛旧帖的锁定页面截图。三张图之间没有直接的连线,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条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盛泰不是王磊一个人的渠道,它上面还有人。
他关掉了文件夹,没有继续深挖。信息还不完整,硬拼只会拼出错误的形状。
快下班时,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通知栏里那条“群体性失眠”推送还在。点开了文章,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实质性的结论,只有“原因正在调查中”和“建议如有持续失眠症状请及时就医”。
他关掉了页面,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从站台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暮色里特有的空旷感,一天结束的时候,声音和光线都在沉降,像一层被放慢了的潮水。
公交车从远处拐过来。车灯的光在暮色里被拉长,穿过街道上的灰尘。陆尘上了车,坐在靠门的位置。
公交车重新启动。窗外的街灯开始一格一格地后退,每一盏都在经过之后,被留在身后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