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等了一分钟。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随便什么文件都行，封面印着“项目资料”四个字，往走廊尽头走去。

路过总监办公室时，门开着。副总监坐在访客椅上，王磊站在办公桌旁，两人正在说话。陆尘没有减速，也没有朝门里看，只是自然地走过去，像要去走廊尽头的文印室。

走过门口时感知轻轻往里探了一下。

王磊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牛皮纸文件袋打开着，露出一页纸，抬头印着“项目转让协议”，下方是乙方签署栏。签名已经落好了，笔迹清楚，“盛泰咨询”。

四个字。

陆尘的脚步没有停。走过去，拐进文印室。机器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声。他把文件夹放在台面上，等了几秒，然后拿起来，往回走。

第二次经过总监办公室。副总监还在说话，王磊侧身站着，视线落在副总监的方向。桌上的文件袋还在原处，协议露出更多了一点。陆尘的感知在走过的瞬间又收了一帧信息，签署日期，三天前。协议期限，十二个月。服务范围，项目外包管理。

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准备好的合同，签好字，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启动。

陆尘回到工位，把文件夹放下。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瞬。

文印室的机器还在运转，隔着几排格子间，低沉的嗡声均匀地铺在空气里，像一个持续的背景音。他把文件夹摆正，和桌面上其他文件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刚从文印室取了一份资料回来，没有任何痕迹表明他两次路过总监办公室时有任何停留。

名片上的铅笔字下面，那行几乎看不清的极淡印刷体，“盛泰”。协议上的乙方名称，“盛泰咨询”。对上了。

第三次路过时，门关上了。

陆尘没有停下。走回工位，坐下，手指搭回键盘上。屏幕上的光标在文档里闪动，和几分钟前一样。

午休时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盒酸奶。冰柜的门拉开时，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在玻璃门上凝了一层薄霜。他在冰柜前站了几秒，拿了一盒原味酸奶，又在收银台旁边拿了一瓶水。

拆开面包咬了一口，普通的面团味，夹着一层薄薄的肉松，咸甜交织。嚼了几下，咽下去。舌根泛上来一层铁锈味，不重，但持续地贴着舌面，像含着一枚生锈的钉子。喝水也冲不掉，水只是让铁锈味暂时变淡，等水咽下去又重新漫上来。

陆尘把剩下的半个面包放回袋子里，没再吃，酸奶放在桌上没开。

下午的办公室恢复了正常节奏。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偶尔的讨论声从格子间里浮起来，在空气里铺成一层均匀的白噪音。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另一侧，在走廊地砖上拉出一道偏长的光影。

陆尘坐在工位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屏幕上的文档开着，光标在段落末尾闪动。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

三样东西，名片背面的铅笔字编号“2-1-9”，协议签署页上的乙方名称“盛泰咨询”，名片上那行极淡的印刷体“盛泰”。它们之间的线还没完全连上，但走向他已经看见了。

不是三条单独的线索。

是一个系统。王磊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盛泰咨询”是接收方，老钱是上游还是下游，编号2-1-9是项目编号还是客户代号，还不知道。但方向清楚了。

陆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的。舌根的铁锈味在水流过的瞬间淡了一瞬，然后重新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