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多。”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项目再多也得注意身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能熬。我年轻时候也这样,后来腰不行了。”
“习惯了。”
老周往地下车库的方向看了一眼。通道里的日光灯管亮着,灯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偏白的亮色,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车进出的声音。
“说也奇怪,最近这地下好像没以前那么阴冷了。”
陆尘没有接话。
“以前晚上下去巡检,走到负二那个拐角,后背就发凉,待久了胸口闷。这几天好多了,下去走了一圈也没觉得不舒服。”
“那就好。可能天气转暖了。”
“你也感觉到了?”
“有一点。”
“是吧。我还以为是我年纪大了感觉不准。”
“不是。”
老周笑了一下,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了回去。“那就行。”
值班室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钟响,老式挂钟在报时。钟摆的节奏均匀,一秒一格,不急不缓。和偏南脉冲的间隔差了一点点,像两条平行线,方向一致,位置不同。
老周搓了搓手,“以前我还担心那层温度太低对车子不好,你车子停负二?”
“嗯。”
“那就行。现在应该没啥问题了。”
陆尘点了下头。
“早点回去。别熬太晚。”
“嗯。好。”
老周又说:“你们这一层,最近加班的人挺多。你隔壁那个女娃也走得晚。”
“她走了。”
“走了?我十点那会儿还看见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
“那可能是我没注意。”
老周把窗台上的烟灰缸拿起来磕了磕,“你倒是注意点身体。这几天脸色都不太好。”
“嗯。”
他走出几步,老周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昨晚我看见你们总监也在。”
陆尘没有接话。他拐进步行楼梯口时,感知往废弃工地方向扫了一下,那缕气息还在。没有变化。
但这一回,它在感知回弹时和地下黑雾的位置在精神视野里叠了一下。
两条信息之间自动生成了一道连线,极淡,像地图上被标注过的两点之间出现了一条虚线。
这条线意味着什么,他还不知道。
夜风从车库入口涌上来,裹着沥青路面散尽余温后的微凉。保安室的窗口亮着一盏灯,灯光昏黄,在夜色里铺开一小块暖色的亮面。
老周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弹了弹烟灰,冲他背影说了一句:
“小伙子,注意身体。”
语气随意。三个字,像任何一个长辈对晚归的年轻人说的那种话。
陆尘没有回头。
但脚步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合上,把那盏昏黄的灯光和钟摆的节奏一起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