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的天色还亮着。
陆尘站在大楼前,感应门映出他的轮廓。帆布包在肩上,皮质笔记本在最里层,贴着拉链的位置。
他没有第一时间迈步。
感知先于身体向前铺开,穿过地砖、台阶、大厅地面,沉入地下。混凝土层一层一层穿透,管线间隙,吊顶空隙,负一层地面,负二层的空气。那团黑雾还在,旋转均匀,节奏稳定。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不动,但占据着那个位置,压着整片感知的底部。
陆尘收回感知,推开门。
大厅里的空调比外面凉几度。前台没人,周末值班的保安坐在接待区的椅子上。藏青色制服,手边搁着一杯浓茶,杯沿积着一圈茶垢。听到感应门滑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小陆?周末还加班?”
老周。四十出头,嗓子里带一点烟嗓的沙。
“有个方案赶一下。”
老周点点头,没多问。低头继续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茶水冒出一缕热气,在空气里散开。陆尘走向电梯口。没按电梯键,感知已经锁定了楼梯间的位置,以及保安室到大堂的视野覆盖范围。
他在楼梯间门口停了一瞬,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嵌入门框。楼道里的光线暗了一层。日光灯管在头顶亮着,发出均匀的嗡声。空气里有水泥和清洁剂的混合气味,干燥,微涩,从楼梯井深处慢慢升上来。他没急着下楼,站在楼梯间里,感知再次铺开,这一回覆盖整栋楼的地面层。
保安室的呼吸节奏,老周的脚步声在大厅里的移动轨迹,电话铃响了一声又停。呼——吸——步——步——呼。呼吸声稳定,脚步节奏均匀。实时地图在脑子里展开,位置在变化,路线在延伸,每一条路径都对应着可通行的时间窗口。
陆尘等了三秒,看到老周从大厅往洗手间方向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玻璃门的推拉声,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他开始下楼。脚步不重,踏在水泥台阶上。一层。二层。每下一层,感知都在同步更新地面层的声音,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洗手间的水龙头开了,水流撞击瓷面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下来。
在负一层和负二层的转角处,他停住。
感知穿过防火门的缝隙,沉入地下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