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和第四周的交付节点太近了。”他指了其中两行，“中间隔了三天。甲方改需求的话，后面全要推翻。”

“那怎么调？”

“第四周验收提前两天。中间留五天缓冲。”

苏晓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昨天晚上又加班了？”

“嗯。”

她合上笔帽。“注意身体。”

“知道。”

目光落在桌上。排期表第三周的铅笔字蹭花了，伸手把纸抚平。

她收好文件站起来。走之前停了一步。

“对了——”

“嗯？”

“王磊今天请假。”她压低声音，“听说他老婆来公司闹了。”

走廊尽头打印机开始吐纸。纸页一张一张弹出来，叠在托盘上。

他没有接话。目光扫过老何的方向，那人还在敲键盘，灰色细丝从后肩渗出来。

底层那层暗灰安静地沉在那里。像水面下的石头，不动，但一直在。

中午没去食堂。面包和水。坐在工位上，左耳塞着耳机。白噪音低低地铺着，像薄垫子垫在感知下面，让接触到的东西边缘更干净。

感知维持着最低范围的覆盖。

老何的位置空着。茶水间的残渣又淡了一些。但两股异常还在，老何座位周围沉着的暗灰，走廊尽头物业值班室方向也有一丝不稳定的波动，像一颗快要脱落的螺丝。

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两个位置。

下午三点过半，日光灯的光开始泛白，窗外天空灰蒙蒙的。

站起来，走到窗边。

视线穿过玻璃，落在偏南方向。写字楼群的轮廓在光线里层层叠叠，远处工地的塔吊悬着，不动。感知向外延伸，穿过玻璃，穿过街道上方灰蒙蒙的空气，越过高楼的轮廓，有一丝波动，很轻，像一片羽毛在水面上擦过，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比之前感知到的时候近了。

那种“远”变了，像隔了两条街到一条半。穿透的痕迹更深。穿透时留下的痕迹更深了。

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沉下去，消失。

站在窗边，等了三个呼吸。没有再次出现。

收回感知。感知回撤时向下沉了一瞬，穿过楼板，穿过地下一层，探入地下二层。那团黑雾还在。在暗处缓慢旋转。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沉，一样无声。

把感知拉回来。窗玻璃上隐隐映着自己的轮廓，模糊的。

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

翻开最新一页，上次的记录还在，墨水干透了。

笔在指尖转了一下。他写下：“三人异常。老何灰色偏高，底层带极淡暗灰。物业值班室方向波动不稳。南向波动仍在，距离变近，待确认。”

最后一个字的尾巴在纸上拖了短短一截。

合上笔记本。指腹在封面按了一下，皮面冰凉，有一条浅浅的压痕。

然后感知捕捉到了，茶水间的方向，那团气息轻轻动了一下。

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翻了个身。

不是朝着他来的，只是动了。在他写下那行字之后，手指还搭在抽屉把手上，没有转头看过去。两秒后，合上抽屉，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