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嚼着嘴里最后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耐心有限就有限呗，反正我又不欠你。”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动作不急不缓，像刚才那句带着压迫感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苏念安注意到，他夹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吃完饭苏念安抢着洗了碗。陆景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背对着他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两下锁骨上那颗坠子。

这个动作她自己没发现，但陆景琛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从那天开始，苏念安进入了一种高强度的备战模式。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先去图书馆占位子，课间也不休息，趴在桌上写个人陈述的草稿。下午没课的时候就泡在阅览室翻资料，翻到眼睛发酸才肯停。

晚上回到别墅已经九点多了，书包往沙发上一丢，直奔二楼书房。

她把书房的门关上，把从图书馆借的参考书铺了一桌子，对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个人陈述。

第一版写了一千二百字，看了两遍，全删了。太官方，太套话，像在写工作汇报。

何雨桐说了，面试官喜欢看到真实的东西。

苏念安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打开文档，把光标放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从头来过。

第二天晚上，她回到书房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碗银耳莲子羹，旁边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两块桂花糕。碗上扣着一个小盖子，掀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没有便条。

苏念安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莲子煮得软烂。

她放下碗，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看那碗羹。

“我又没说要吃。”她嘟囔了一句，然后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第三天晚上，桌上换成了红枣小米粥和一碟酱牛肉。

第四天，是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

到第五天的时候，苏念安推开书房的门，视线先往桌面上扫了一圈。

今天是一杯热牛奶和两片全麦吐司，吐司上抹了薄薄一层草莓酱。

旁边多了一盏小夜灯。

不是那种普通的台灯，是护眼的暖光灯，灯罩是磨砂质地的，光线柔和到完全不刺眼，刚好照亮桌面的范围，又不会晃到看电脑屏幕的眼睛。

苏念安伸手碰了碰那盏灯，灯身温温的，显然已经开了一会儿了。

她坐下来，右手端着牛奶杯，左手翻着自己打印出来的个人陈述第三版，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苏念安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他就是顺手放的。”

可这个“顺手”，已经连着五天了。

每天的夜宵不重样，每次的温度都刚好，每一样东西都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不多余地留一张便条，不刻意地等她一句谢谢。

就好像这些关心本来就该存在于这个书房里，自然得像空气。

苏念安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草莓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自己写的个人陈述最后一段，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发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安静地对待过了。

她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空杯子放在桌角，继续改陈述。

她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她在书房里敲键盘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主卧房门都开着一条缝。

陆景琛坐在床头看报告的间隙，会听一听书房那边的动静。

键盘声密集的时候，她在赶进度。键盘声断断续续的时候，她在纠结措辞。键盘声停了的时候，她要么在喝夜宵，要么在发呆。

他手机里存着周助理三天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少爷，苏小姐近期在准备新生特等奖学金的答辩。推荐人是她的辅导员何雨桐，出于她本人的成绩和表现。”

陆景琛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做任何事。

没有打招呼，没有暗中帮忙，甚至连何雨桐那边都没有过问一个字。

她说过“秘密”。

她不想让他知道。

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但夜宵可以多做一份，护眼灯可以提前买好。

这些不算插手。这些只是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周五晚上，苏念安在书桌前改完了个人陈述的定稿。

她把文档保存了三遍，打印了两份，一份放进文件夹，一份塞进书包。然后她又对着打印稿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把几个不太通顺的表达用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上修改意见。

做完这些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

桌上今天的夜宵是一小碗鸡蛋羹，上面淋了几滴香油，旁边放着一双筷子和一张纸巾。

苏念安把鸡蛋羹吃完，空碗放到一边。

她想把面试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再过一遍，打开手机备忘录翻了两页，眼皮开始打架。

“再看五分钟。”她撑着下巴，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字。

三分钟后，她的手从下巴上滑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面试要点。

个人陈述的打印稿散在她的手臂旁边，几页纸被她的呼吸吹得轻轻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