锷负手立于晚风之中,墨色衣摆被夜风轻轻掀动,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向那两道早已远去、彻底断了尾绪的足迹,神色晦暗不明,辨不出喜怒。
他的周身空气冷寂凝滞,周身气场低沉凛冽,无声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长巷,仿佛将两人所有的行踪尽数收于眼底。
他身后数具形态扭曲的歧骸缓缓聚拢而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畸变黑雾,骨爪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咔咔声响,蠢蠢欲动。
“大人,二人尚未走远,足迹清晰可寻。”
为首的歧骸躬身俯首,沙哑嘶哑的机械声划破夜色,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意,“我们即刻追上去为大人斩首归来。”
其余几具歧骸纷纷附和,黑雾翻涌躁动,肢体紧绷蓄势,已然做好了即刻追击、动手围堵的姿态,只待锷一声令下,便会转瞬冲入夜色之中。
然而长久的沉默过后,锷只是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眸底的沉色翻涌,透着不容置喙的漠然与威严。
他微微抬眼,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波澜,直接否决了所有提议:“不必。”
短短二字,压下了所有躁动的杀机。
歧骸动作一顿,黑雾瞬间凝滞,皆是面露困惑。
“大人,为何放任刃离去?”
锷瞪了这帮手下一眼:
“还不是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十分钟就能完成的事情硬生生拖了两个小时,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三小时,全体人员立即撤退。”
言罢他不再多看那片泥泞,转身抬步,衣袂翻飞间,径直背离刃与浔离去的方向,往暗处深处走去。
一众歧骸不敢违抗,纷纷收敛周身黑雾,压下躁动的杀机,紧随他的身影,悄无声息隐入街巷的暗影之中。
空荡荡的长巷重回静谧,晚风掠过地面,轻轻拂动着浅浅的脚印。
刃,你不会懂得。
你永远不会懂,那种从出生就泡在痛苦里的滋味。
我也不懂,为什么我明明拼尽全力,却依然被原力所踩在脚下。
你不会懂,那种生下来连呼吸都带着痛,连活下去都是煎熬的人。
你身负原力,你站在光里,以为光可以照亮一切,
可你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角落,连光都照不进去。
你以为希望能拯救所有人,
可你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希望只是更残忍的折磨。
我要覆灭人类这个种族,不是毁灭,是慈悲。
没有期待,就不会落空;
没有活着,就不会痛苦。
刃,你不会懂——
真正的绝望,是连放弃,都成了唯一的奢望。
视角切回到现在。
刃仔细回想了一下,很普通的救人任务啊。
浔的父亲跟刃的父亲有交,刃接下了护送的任务。一路过关斩将,第二天天一亮就把浔送到海特洛市的前任局长家中了。
回忆散尽,现实扑面而来。
浔依旧趴在桌面上,脸颊染着醺红,眼底还残着刚刚倾诉心事的潮湿与脆弱。
她抬眼,定定望着对面的刃。
听完她那番墓碑与梦境的剖白,听完她近乎卑微的恳求,刃的脸上依旧清清浅浅,不见半分波澜。他沉默、平静,眉眼冷淡一如往常,没有震惊,没有动容,什么都没有。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就是眼前这个面瘫!
哪怕是刚刚被她拽住手臂、被她吐露半生执念,他依旧无从共鸣,那份独属于两人的救命过往,在他的世界里却空空如也。
一瞬的委屈、酸涩、落空感猛地砸下来,浔所有隐忍的情绪当场破功。
她眉眼一垮,带着酒后蛮横又委屈的腔调,赌气般重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