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太快了。
苏锦言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左侧一缩。
但那碗滚烫的汤已经离她不到一臂之遥。
就在热汤即将倾覆的刹那,一只手从侧方伸过来,猛地攥住了苏锦言的手臂,用力一拽。
苏锦言整个人被拉向左边,椅子腿在地砖上刺啦一声刮出尖响。
热汤哗的一声泼在了她刚才坐着的位置上,滚烫的汤汁溅了满椅面,锦缎靠垫被烫得冒出一缕白烟。
殿内一阵惊呼。
柳如烟一手攥着苏锦言的胳膊,一手撑着桌沿,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宫女。
那宫女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筛糠,脸色白得像纸。
“奴、奴婢该死!奴婢脚下打滑,打翻了汤盅,求陛下恕罪!求贵人恕罪!”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锦言和那把湿淋淋的空椅子上。
蒋婉清放下酒杯,面上露出一副惊讶又心疼的表情:“哎呀,这是怎么回事?苏贵人没烫着吧?来人,快扶贵人去歇着!”
柳如烟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清楚楚。
“皇后娘娘不必着急,人没伤着。倒是这宫女的脚滑得蹊跷,太和殿的地砖什么时候这么滑了?”
蒋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贵妃说笑了,想是这丫头不当心。来人,把人拖下去,交给掌仪司处置。”
话音刚落,那宫女忽然身子一抽,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她咬舌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太监们扑上去掰她的嘴,但已经晚了。宫女的眼睛翻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被侍卫拖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
沈墨寒坐在御座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的目光从那宫女被拖走的方向移到苏锦言脸上,只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帘,端起了酒杯。
苏锦言坐在柳如烟让出来的半边椅子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如烟靠过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吓到了?”
苏锦言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多谢娘娘。”
“谢什么。”柳如烟拨了拨鬓角,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本宫就是看不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害人就光明正大地来,搞这些见不得光的阴招,恶心谁呢。”
宫宴草草收了场。
苏锦言在迎春和素秋的搀扶下回了昭纯宫。殿门合上的瞬间,迎春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门槛上。
太和殿。
百官命妇已经散尽,偌大的殿堂空空荡荡,只剩下沈墨寒一个人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德全弓着腰走到御前,声音极轻:“陛下,刚才那个泼汤的宫女咬舌自尽了。”
沈墨寒冷笑:“手段倒是利落。查不出来了?”
“线索断了。”赵德全低着头。
殿内沉默了很久。
沈墨寒忽然开口:“皇后今晚一直在笑。”
赵德全一愣:“啊?”
“她什么时候在朕面前笑得这么多过?”
赵德全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明白了。陛下已经心里有数了,只是没有证据。
沈墨寒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传朕口谕,坤宁宫的宫人削减三分之一。就说宫中开支需要节俭。”
赵德全弯腰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陛下,只是削人?”
沈墨寒走到殿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了一下。他的背影映在门框里,沉得像一座山。
“告诉皇后,朕的耐心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