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就再抓。”柳如烟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凤藻宫。
陈玉婷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的白玉茶盏转了一圈又一圈。
芳芷垂着手站在旁边,把消息一五一十说完了。
“有孕。贵人。赐号‘宁’。”陈玉婷的声音轻飘飘的,“陛下倒是大方。”
芳芷试探着问:“娘娘觉得……这孩子能保住?”
陈玉婷转茶盏的手停了。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嘴角弯了弯。
“保不保得住且不说。本宫倒是想看看,坤宁宫接下来怎么动。”
她放下茶盏,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替本宫盯着坤宁宫,别盯绛雪阁。”
“是。”
绛雪阁。
苏锦言接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跪在正房中央,听完了传旨太监字正腔圆的宣读,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
“苏贵人,恭喜了。”传旨太监笑得满脸褶子,弯腰递上圣旨,态度恭敬得和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苏锦言站起身,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声音柔和:“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迎春,取些碎银子来。”
迎春手忙脚乱地从匣子里抓了一把碎银子递上去,传旨太监笑着接了,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院门一关,迎春整个人蹦了起来。
“小主!贵人!您是贵人了!还有封号!‘宁’!宁贵人!”
苏锦言捧着圣旨坐到椅子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以为沈墨寒会选择秘密保护,把她藏在绛雪阁慢慢养着。没想到他直接掀了牌。
公开。
当着六宫的面公开。
这一手,比她预想的任何方案都要狠,也都要稳。
暗处伸手容易,明面上动手却要掂量十倍的代价。
“叮!好感度加五。当前好感度三十三,上限一百。”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苏锦言来不及细看,素秋已经走了进来。
“小主,坤宁宫派人送了贺礼来。”
苏锦言的指尖微微一紧:“什么东西?”
“一匹蜀锦,一盒燕窝。”
“收下,回一份谢帖。措辞恭敬些。”
素秋应了,转身出去。
迎春凑过来,小声说:“小主,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又是试探吧?”
苏锦言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轻声道:“不管是不是试探,面子上的功夫,她做了,我也得做。”
当夜。
坤宁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蒋婉清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换了三盏,一盏都没喝完。
春桃守在门外,一步都不敢离开。
子时过半,蒋婉清终于开了口。
“春桃,进来。”
春桃推门进去,就看见皇后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娘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蒋婉清没接这茬,忽然问了一句:“后宫这些年怀过孕的,你数得过来吗?”
春桃怔了一下,低声道:“德妃娘娘怀过一次,四个月时小产了。淑妃娘娘怀过两次,都没保住月份。还有几个贵人、美人,断断续续也有过喜脉,可最后……不是落了就是生下来都是公主。”
蒋婉清点了点头,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苏氏有孕,陛下却不曾提前告知本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春桃咬着唇不敢接话。
蒋婉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端庄,可在摇曳的烛光下,渗出一层细密的寒意。
“后宫嫔妃怀的孩子还少吗?怀了又怎样,生下来又怎样?十二年了,德妃怀过,淑妃怀过,就连那些个小答应都怀过,最后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色浓稠,绛雪阁的方向隐约有灯火在闪。
“不过是又一个公主罢了,本宫急什么呢。”
春桃低着头,声音极轻:“娘娘说得是。不过……万一不是公主呢?”
蒋婉清的手指扣在窗棂上,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持续了数息。
她转过身来,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凤眼里翻涌着某种被强行按压下去的东西。
“不可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陛下命中就不该有皇子。”
春桃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
蒋婉清回到椅子上坐好,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慢慢送到唇边。
“春桃。”
“奴婢在。”
“去查一件事。太医院那个新来的,叫什么顾白术的,把他的底细给本宫翻干净。”
春桃一凛:“娘娘是怀疑……”
蒋婉清放下茶盏,嘴角那抹笑意寒得能结霜:“本宫不怀疑谁。本宫只是想知道,是谁把秦院使送进了绛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