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妾苏氏,叩见陛下!臣妾不知圣驾至此,冒犯天颜,万死!”
声音都在抖。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深冬的涧水,冷而清。
“你是哪个宫的?”
“回陛下,臣妾住绛雪阁,是……是今年新入宫的常在。”
沉默了两息。
“一个常在,大白天蹲在泥地里刨土?”
苏锦言额头触着地面,脑子飞速运转。据实说、别撒谎、越简单越好。
“臣妾……在种药草。”
“药草?”
“是。薄荷、紫苏之类的,能入药,也能泡茶。后院这块地荒着可惜了,臣妾想……想种些实用的。”
又是一阵沉默。
苏锦言跪在地上,后背的汗把里衣浸湿了一层。
然后她听见头顶那个声音说了一句她完全没料到的话。
“起来吧。地上凉。”
苏锦言愣了一瞬,慢慢抬起头。
永熙帝沈墨寒站在花丛旁边,逆光看不太清表情,但似乎并没有生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满是泥巴的手上,微微停了一下,随即移开。
“种药草倒是头一回听说。”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宫里的御花园花匠都不够你使?”
苏锦言站起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答:“御花园的花匠是给花木看的,臣妾种的是草药,不好劳烦他们。而且自己动手,也踏实些。”
沈墨寒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后院那块翻过的土地,又扫过墙角那株野生白术,最后落回苏锦言身上。
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素面朝天,青色宫装,袖口挽起来露出半截手腕,指甲缝里全是泥。
满后宫的嫔妃,争奇斗艳,想方设法往他跟前凑。这个倒好,蹲在犄角旮旯里种地,还使唤他递铲子。
沈墨寒眉尾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赵德全跟在后头,经过苏锦言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但没说什么,紧跟着皇帝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锦言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心脏擂鼓似的在胸腔里狂跳。
她刚才让皇帝给她递铲子。
她蹲在泥地里,满手泥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可能还沾着土。
然后她让皇帝。给她。递了把铲子。
苏锦言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彻底完了。不出头的计划全泡汤了。
正绝望着,巷子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苏锦言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这回回来的不是皇帝,是赵德全。
老太监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步履不疾不徐,走到矮墙这边,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齐整的帕子,递了过来。
“姑娘满手泥,陛下说让你擦擦。”
苏锦言机械地伸手接过,还没来得及说谢,赵德全已经转身走了,身影拐过巷角,没了。
苏锦言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
白色素缎,触手滑凉,角上绣着细密的暗纹。
她翻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一眼,手指倏地一僵。
暗纹是五爪金龙。
迎春从正房探出脑袋,看见苏锦言坐在地上发呆,手里攥着一方不知道哪来的帕子,满脸都写着“大难临头”四个字。
“小姐?您怎么坐地上了?谁欺负您了?”
苏锦言慢慢把帕子折好,塞进袖中,抬起头看着迎春,表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迎春,你说……让皇帝给你递铲子,算不算大不敬?”
迎春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
“小姐,您说什么?!皇帝?什么铲子?!”
苏锦言闭上眼,声音飘忽得像在说梦话:“他还让人给我送了条帕子,上面绣着龙。”
迎春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