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疼爱三公主,本宫自然理解。”皇后的语气温和得不像在生气,“只是请安的规矩,太后娘娘定下的,总不好叫新人们看了笑话。”
柳如烟“哧”地笑了一声:“新人看笑话?她们敢?”
她大剌剌地往后一靠,目光扫向末排那些新面孔,似笑非笑:“你们谁敢笑话本宫?站出来让本宫瞧瞧。”
没人吭声。沈芸娘吓得差点缩到苏锦言背后去。
德妃赶紧笑着打圆场:“贵妃姐姐说笑了,新妹妹们头一回请安,哪里懂这些。皇后娘娘也是关心姐姐,怕太后知道了心疼您。”
柳如烟看了德妃一眼,嘴角一撇,没再说什么。
皇后也不追究,端着茶盏微微笑了笑,像是这插曲根本没发生过一样,转头吩咐身边的女官开始点名。
苏锦言低着头,心里飞速记录。
皇后,面上温和,心里冒火,但忍功一流。贵妃,真性情,不按规矩来,但不阴。德妃,和稀泥高手,两边讨好,滴水不漏。
女官点到她的名字时,她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臣妾苏氏,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康健。”
皇后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像看一朵路边的野花,点了下头就过了。
苏锦言退回去,心下反而松了口气。不被注意就好。
请安散了之后,众人陆续离开。苏锦言正准备跟沈芸娘一道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这位妹妹留步。”
苏锦言回头,看见德妃周芷兰笑吟吟地朝她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妹妹是临川来的苏常在吧?”德妃拉住她的手,语气亲热得像认识了十年,“本宫方才就注意到你了,生得真是好模样,怎么才封了个常在?”
苏锦言微微欠身:“德妃娘娘过奖了,臣妾出身微末,能入宫已是天恩。”
“瞧你说的,什么出身不出身的,进了宫都是一家人。”德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关切地问,“你住在绛雪阁?那地方偏得很,缺什么短什么尽管来找本宫,千万别跟姐姐客气。”
苏锦言笑着应了,心底却亮起了一盏警灯。
太热情了。
一个德妃,对一个刚入宫的末等常在嘘寒问暖、拉手叙旧,图什么?
“多谢德妃娘娘关怀,臣妾记下了。”她语气恭敬又疏离,不冷不热地画了条线。
德妃似乎没察觉异样,笑着放开她的手:“去吧,路上当心。”
苏锦言告退,快步离开。
走出坤宁宫的月亮门,沈芸娘追上来,一脸复杂:“苏姐姐,德妃娘娘跟你说什么了?”
“嘘寒问暖。”苏锦言脚步不停。
“她对你好好啊,又亲切又温柔。”
苏锦言没应声,走了十几步才低声开口:“芸娘,你见过什么人会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那么好?”
沈芸娘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苏锦言加快了脚步,“只是提醒你,后宫里主动凑上来的好意,十成里有九成得掂量掂量。”
沈芸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头跟上。
回到绛雪阁,苏锦言换下宫装,坐在窗前,脑子里把今早见到的人过了一遍。
皇后,笑面虎,城府极深。贵妃,真性情,有底气,不好惹但也不会暗地里害人。德妃,最危险,笑面刀,主动接近新人一定有目的。
还有一个人,存在感很低,但苏锦言注意到了。
淑妃陈玉婷。
她全程坐在右侧第二把椅子上,穿一件素净的月白宫装,面色苍白,偶尔咳嗽两声,几乎没开过口。但苏锦言分明看见,在柳贵妃和皇后交锋的时候,淑妃的目光从茶盏上方掠过,冷冷地扫了全场一圈。
那眼神不像一个病弱的妃子,倒像一个坐在棋盘外的人,在数棋子。
正想着,迎春匆匆忙忙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小姐!奴婢去膳房领份例的时候,听那边的小太监说了,今晚陛下要去长春宫德妃那里!”
苏锦言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去德妃那里,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好事。
“知道了。”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那道冰冷的电子音。
“目标人物当前位于勤政殿,距宿主三百八十米,正在接近中。”
苏锦言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刷地变了。
迎春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苏锦言攥紧了椅子扶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迎春,你刚才说陛下今晚去德妃那儿,是今晚对吧?”
“对啊,今晚。”迎春一脸茫然,“可现在才午后,陛下应该在前朝批折子……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锦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八十米,正在接近。
什么叫正在接近?
“迎春,关门。”她声音发紧,“把后院的门也关上。”
“啊?大白天关门?”
“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