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只响了一声,就停了。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乱码滚了两秒,变成一串谁也不认识的字符,然后又黑了。
三个人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
……刚才是,小雀咽了口唾沫,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连盯着黑掉的检测仪,心脏还在咚咚地跳,像是……一次开机自检。
自检出个蝉叫来?
连愣了一下。
对啊,小雀说,就夏天那种,知——知——叫的蝉。刚才那声音,就是那个调调。她凑过来,盯着那枚黑匣核心,忽然笑出了声,嘿,你还别说。这玩意儿该不会里面住着个知了吧?
通讯里,老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被这一下把紧绷的弦泄掉了半根。
行了。老人说,别给来路不明的东西起名字。干活,把它包好,单独装箱,谁都不许通电。
哦——小雀拖着长音,抱着那个装核心的减震箱,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我先叫它知了啊。反正又没人知道它叫什么。
连看着那个箱子,没说话。
不知为什么,那一声,在他脑子里绕不出去。像有什么很细很小的东西,隔着装箱的减震层,贴着他的掌心,轻轻叫了一声。
像在说:
带我走。
——
返航的准备工作,一直干到天鸽座时间的深夜。
所谓天鸽座时间,是指这座殖民卫星还在运转时使用的时区——连习惯用它。今天,是他第二次用这个时区,送这座卫星入睡。
最后一根拖缆挂好的时候,连站在船坞尾部,回头看了一眼。
灯,他已经关掉了。船坞内部重新沉入黑暗,只剩那台黑色机体泊位上空,应急灯的一点残红。
明年,他轻声说,带你们看看外面的事。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家人听的,还是说给那座船坞听的。
回到船上,老莫把航线设回碎星带,推力给到最低,灯火管制,静默航行。小雀窝在驾驶舱的角落里,抱着那个减震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掉的口水。
连坐在自己的舱室里,对着海图,发了很久的呆。
海图右上角,那个圈着T-9的禁区,现在多了一行他新写的小字:
【船坞。机体。核心。】
他拿起笔,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它在等我。】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荒唐,想把这行字划掉。
笔尖落下去之前,舱门外,传来老莫的脚步声。老人敲了敲门,没进来,隔着门,只说了一句话:
阿连。从今晚起,睡觉的时候,把舱门锁好。
连愣了一下:为什么?
门外沉默了两秒。
因为咱们捞上来的东西,老莫的声音低低的,可能也在看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