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比外头更暗。土地公泥像坐在供桌后,脸上的漆剥了大半,笑纹只剩一边,另一边被烟熏黑,看上去像既慈祥又疲惫。供桌歪斜,桌腿下垫着一块断瓦。香炉里积着厚灰,灰面被夜露潮过,结出一层薄壳。墙上贴过红纸,纸早烂了,只剩米糊印和一点残红。地上有草屑、香脚、半截烧黑的柴,还有几处圆形印子,像很多碗曾经在同一处放过。
柳棉蹲下看那些圆印,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直接碰。
“施粥不是一次。”她说,“锅放在外头,碗在这里排过。碗底印压得深浅不一,有些旧,有些新。”
赵虎忍不住道:“你连这个也看得出来?”
“布庄收旧衣,袖口磨哪里、膝盖破哪里,一看就知道人怎么穿。碗也一样。”柳棉说完,又补了一句,“别乱踩。”
赵虎把已经抬起的脚收回来。
洛言心里那张圆桌,在进庙后慢慢浮出灰雾。它没有亮成一片,只是随着他心里那个问题轻轻转了一下。
名字在哪里被写过?
这个念头落下,桌面上先浮出账外账那几行小字:庙前归、庙口借火、香灰一撮、庙檐避雨。随后是缺口碗,是冷香灰,是废窑墙上少笔的名字,是阿石说“有人喊名字”时发白的脸。几根线从这些物件上伸出来,往庙里右侧墙面轻轻靠去。
洛言没有说“在那边”。
他怕。不是怕黑,是怕自己又把线当成答案。他看向阿石:“你说那人喊到名字后,会把人带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