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联系旧船员工会的速度比于星柠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港口管理处三楼会议室多了一把椅子。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姓高,六十出头,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胸口别着一枚旧徽章,三个大写字母,跟铁盒上刻的一模一样。
高牧。盐汀港旧船员工会最后一届代表。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于星舟身上停了一秒,没有打招呼,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
闻屿做了简短说明。
B-17夹层内发现两件物品,一只木质档案箱,一只扁平铁盒。铁盒表面刻有旧船员工会标志,今天请高代表到场,是为了确认铁盒的权属归属。
高牧点了下头。
我看照片了。那个标志是我们工会八几年统一订制的档案盒,专门装船员互助基金的收支记录和出勤表。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于星柠坐在闻屿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
高代表,您能确认铁盒属于工会?
高牧看着她。
标志能确认,里面装的什么我不知道。得打开才算数。
闻屿翻开笔记本。
今天的流程是取物,不是开封。两件物品从夹层取出后,分别称重、拍照、套无酸保护袋,全程影像记录。现场不打开任何一件物品。
高牧没有异议。
周工八点整进入B-17通道。
陆老师跟在后面,工具箱换成了一只更大的,侧面挂着两只银灰色的无酸保护袋。
除湿管的数据昨晚回传过三次,最后一组数据显示夹层内部湿度已经降到百分之五十二,在陆老师划定的安全区间内。
观察口需要扩大。
周工用无火花锯片沿原有开口向四周各扩了十厘米,最终形成一个四十厘米见方的通道口。
切割过程中,于星柠站在外层通道的警戒线内侧,盯着墙上的小屏幕。
陆老师在通道口内侧加装了两根临时支撑杆,防止扩大后的开口边缘变形。
支撑杆固定完毕后,陆老师蹲在观察口前面,戴上双层手套。
我先取档案箱。
她的手从观察口伸进去,动作很慢。
对讲机里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层专注的平稳。
箱体表面有霉斑,木质没有明显腐朽。底部偏潮,但没有泡水。我从两侧托住箱底,往外平移。
于星柠听见木头在金属面上滑动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划过砂纸。
十几秒后,陆老师把档案箱从观察口里托了出来。
箱体比屏幕上看到的小,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高。木质,表面颜色发暗,边角有轻微磨损。
一条断裂的金属扎带挂在箱体右侧,锈迹把木头染出一道深褐色的印子。
陆老师把箱子平放在无酸接纸上。
于星柠的目光落在箱体侧面。
一张标签。
标签纸已经泛黄,边缘翘起,但印刷字迹还能辨认。
闻屿从通道口走到箱子前面,蹲下来看了两秒,把手机镜头对准标签。
拍了三张。
他站起来,把照片放大,转向于星柠。
编号全了。
于星柠接过手机。
标签上的七位数字排成一行,字体是手写的,蓝色墨水,笔画规整。
与备忘录里记录的缺失档案箱编号完全一致。
于星柠把手机还给闻屿,没有说话。
闻屿在笔记本上记下编号,然后蹲回箱子前面,目光移到了箱盖的封条上。
封条是牛皮纸材质的,横贴在箱盖和箱体的接缝处,两端压在箱体侧面。
他用镊子轻轻挑起封条的左端。
封条下面露出了一层残胶。
两层残胶。
闻屿的动作停了。
他把手机镜头凑到封条边缘,连拍了五张微距照片。
封条被揭开过一次。
陆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
闻屿指着残胶的分层。
底下这层胶痕颜色更深,氧化程度更高,是原始封条的粘贴痕迹。上面这层颜色浅,跟现在这张封条的胶面一致。有人把原来的封条揭掉,又重新贴了一张。
于星柠站在警戒线内侧,听得很清楚。
她攥了一下挂绳,没有越线。
闻屿把封条的照片发给了港口管理处存档,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备注:封条存在一次揭开后重新粘贴痕迹。
陆老师把档案箱放上便携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