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顾宛宁把这个时限丢出来的时候,石场里没人接话。
赵铁柱嘴唇动了动,把要骂的粗话咽回去了。
孙全靠在石壁上,手指摁着腰间空荡荡的刀鞘位置,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窄道口那几具尸体。
“走暗道。”顾宛宁转向杜文清,“老人孩子先走,伤员随后,能打的殿后,分三批。”
杜文清点了下头,没废话,转身往矿洞口走。
“等一下。”
声音从石场侧坡下面传来,沙哑带喘,是个五十来岁的粗壮男人,脸上横着一道旧烧伤的疤,两只手全是老茧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粉。
他从人堆里站出来,走到顾宛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们走了,后面的人追进来怎么办?暗道就那么窄,拖着孩子跑不过拿刀的。”
顾宛宁看他。
“你是?”
“鲁成,判了十五年的罪匠。”他抬手指了指矿洞顶部那些黑漆漆的横木,“这洞我一进来就看了,支架是松木的,少说腐了七八年,承重点就剩三根还撑得住,其余的拿脚踹都能断。”
赵铁柱凑过来:“你意思是能塌?”
“能塌,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塌。”鲁成走到洞口,用脚尖踢了踢最外面那根支柱的底部,一块朽皮掉下来露出里头发黑的木芯,“方向不对就往里塌,把暗道也埋了,那就谁都走不了。”
顾宛宁的拇指摩过食指旧茧,转了一圈。
“你能控制方向?”
鲁成吐了口浊气:“我修过三座矿,也亲手炸过两座。要让它往外塌堵住谷口,得先把里头三根主梁加固,再把外侧四根锯到只剩三成厚度,最后一根牵引绳拉断就行。”
“需要什么?”
“木料,绳子,还有人手。锯木的至少要三个懂行的,搬运的七八个就够。”
顾宛宁回头看了一圈,石场里的流放犯有几个已经在朝这边看了。
“谁是匠户出身?站出来。”
沉默了两息,陆续有三个人走出来,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还有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后生。
鲁成扫了他们一眼:“干过什么?”
瘦高个答:“盖过城墙。”
矮胖的:“挖过井。”
后生犹豫了一下:“学过半年木工,没出师。”
“够了。”鲁成转向顾宛宁,“给我半个时辰。”
“你只有两刻钟。”
鲁成嘴角扯了一下,没争辩,转身招呼那三个人往洞里走。
顾宛宁拦住他:“里头三根主梁加固用什么?洞里没有新木料。”
“囚车板子。”鲁成头也没回,“那车是榆木打的,比这些烂松木结实十倍,拆了钉上去撑半天不成问题。”
孙全已经在指挥人拆车了。
顾宛宁走到矿洞深处一个视线死角的位置,确认前后无人,从空间里取出两捆麻绳和一小包石灰粉,混在角落散落的旧矿料堆里。
等她转出来的时候,赵铁柱已经把第一块车板扛进了洞。
杜文清在暗道入口清点第一批要撤离的人。
“妇孺十九人,伤员六人,加两个孩子,共二十七人。”
“白芷带路,周三刀殿后,中间不许停。”顾宛宁走到洞口把明哲和明安交到小桃手里,“到了出口等信号再出去,没信号就在裂隙里蹲着别动。”